亚瑟在节目里就是拍着桌子大骂津神集团现在对抗怪兽的方式过于老旧落后，依赖人海战术和重火力，效率低下且浪费惊人，巨额拨款像流水一样消失在臃肿的组织结构和层层盘剥的贪污腐败中。
他进而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津神家族本身的做派，认为他们迂腐守旧，固步自封，掌控着整个北美如此庞大的资源和土地，结果在激烈的亚欧市场竞争中被南方工业等后起之秀打得节节败退，根本原因就是当董事长的津神浩一作为核心决策者能力堪忧，缺乏远见和魄力。
以及接着就提出了不少他认为的解决办法。
“……有一说一，他这等于是在节目里指着津神浩一的鼻子骂了吧？虽然没直接点名，但谁听不出来啊。”
陈辰此刻正待在堡垒顶部的一处开放式天台上晒太阳，同时看着手机上的直播画面。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到周围大片如同沼泽中的湖泊和蜿蜒的水道。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但比起堡垒内部有些憋闷的环境，这里更符合他们的习惯。
陈辰又看向旁边的和人：“他好歹也是石川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爹心胸还挺宽广，不然不得找个人给他开开心？”
和人完成一组挥砍，缓缓收势，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闻言脸上也有些无奈地笑了下：“……父亲他不太在乎这个。”
正在角落里打了个棚子，用笔记本电脑飞快敲打着什么的十六头也不抬地插话道：“骂津神浩一个人、骂津神家、甚至骂津神集团，其实都无所谓，本质上都不会影响津神集团的统治和津神家族的权威。”
“骂津神浩一本人都没事吗？”陈辰有些怀疑地抱着手问，“我之前就感觉有些奇怪，他不是那个什么……‘现人神’吗？”
“没什么影响吧。归根结底，这位温特斯博士也是依靠津神集团这套体系来生存的，他的行为最多算是‘渎神’而不是‘异端’。”
这时候是纪之瑶的回答。
“留着这些声音存在，一方面可以恰恰可以彰显‘神’的宽容和‘凡人’的渺小，另一方面……这种声音也可以用来虐粉？你看网上那么多人骂他的，越骂他，对津神家族不就越忠诚了。”
“是这样的。”
十六这时候也转过身来说道。
“亚瑟这种人，其实本身就是这个庞大体系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体系故意保留的‘安全阀’。而且他很聪明，非常懂得把握分寸。你其实可以注意到，他从来没有触及过‘现人神’神性本身这个最核心的禁忌，也从未对津神集团赖以生存的这套等级森严的封建企业体系提出过任何根本性的替代方案。就连他有时候会拿出基金会的某些做法作为正面例子，也只是把一些具体的‘行为’或‘技术’单独拎出来，作为津神集团可以改进的建议，而从来没有提过基金会在理念上和集团的根本差异。”
“改革派和保守派吵来吵去，革命派的声音就不见了。”纪之瑶最终总结道。
陈辰这时候也看了眼他们：“难怪咱们温特斯博士和八番众的这群人关系这么好呢。”
“你这话可别让这里的人听见了，我可不想要睡沼泽里。”十六又转回了身去，继续对着手机。
陈辰撇撇嘴，也顺手退出了吵吵嚷嚷的直播页面。
这个节目请了不少评论员，虽然讨论问题的方向不同，但是整个基调都是一致的，整个讨论的边界和基调都被牢牢框定，一旦触及到一些核心问题就会退回去，听里面一群人骂来骂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他们在这个堡垒已经住了好几天了，生活条件也不能说差，但多少是有些不太方便——主要是不同的区域之间基本都得要靠船来移动。
陈辰要说直接跳过这些河流也不是不行，但是弄得衣服太脏了，还得费劲去洗。
堡垒这个地方真要说的话也确实算是个世外桃源了，空天堡垒里留下的能量核心完全够他们这点人用个几千年，不缺水不缺电不缺食物，还有网络。
他们有自己的学校和医院，还有工坊，生产生活都没有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出入有些不太方便，不过这既是困难，也是优势。
住在这里的人说是安居乐业一点问题都没有，至少比那些完全流落荒野，或者被赶出城市，只能生活在“外廓”的人要好太多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纪之瑶实际上对八番众的行为理念稍微有些不太认同。
在她看来，现在的“八番众”和基金会的差异不只是“做什么”的方法不同，而是“为什么做”的信仰不同。
八番众只是继承了基金会的“保护”外壳，但掏空了其“为全人类”的内核，虽然说将其本地化、实用化，确实是救下了许多人，也保护了许多人，但是也牢牢将他们的活动范围框死在了“堡垒”这么一片小小的区域上。
就这么点大的地方，究竟能容纳多少人？
现在的堡垒一共就一万人不到，而新约光是外廓，就是数千万人。
八番众永远只能保护眼前的这一点点人，这并没有错，但是纪之瑶认为他们应该做到更多。
而八番众能留到现在都安安稳稳，抵抗阵线确始终遭到津神集团的严厉打击，除去抵抗阵线的确对津神集团发起过袭击之外，最重要的，在纪之瑶看来，八番众对于津神集团来说甚至是可以容忍甚至暗中利用的“地方问题”。
他们缓解了边缘地区的矛盾，却并未挑战统治的合法性，在本质上和亚瑟这个人所起到的作用是一致的。
而抵抗阵线虽然做法有待商榷，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但是其行为和行事风格却是在实实在在动摇集团统治的根基，否认津神集团和津神家族的合法性。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说一，某一天八番众突然被津神集团给借着某个名义借坡下驴给收编了，纪之瑶都不会觉得奇怪。
至于石川亚瑟……或者说亚瑟·温特斯这个人，纪之瑶则要更加不喜欢。
即便说他现在的确是在为他们提供帮助，也算得上是同伴——或许不算是同伴，只能算是一名“同路人”——在聊天的时候，也不止一次说过类似“不认同津神集团”“希望以后基金会能真正来到这片土地，帮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这种话。
但要在纪之瑶看来，他其实根本不是认同基金会。
他只是看不起津神家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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