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纪的手指按在第二组定时器的旋钮上,没有拧。
她看了拉塔一眼。
拉塔把身份牌揣进怀里,转身朝货车走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她走到后座车门边,拉开门,先把图拉扶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开车。”她说。
由纪没有问第二遍。她拧动钥匙,引擎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喘,然后转起来。货车从榕树坡下退出去,掉头朝北,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莎克蒂已经坐回了后座,背靠着车门,右眼半阖着。她的嘴唇不再翕动,但右手搭在图拉的左肩上,指腹轻轻按着图拉左眼外侧的太阳穴。那层覆盖在图拉虹膜上的淡金色薄膜已经退到了瞳孔边缘,只剩下一圈极细的暗金色环,像日食最后那一线光边。
“通道还有大约四分钟闭合。”莎克蒂说:“让她睡。”
拉塔把毯子重新盖在图拉身上。图拉没有反抗,她的呼吸在毯子底下渐渐慢下来,左眼完全闭上了。
货车开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偶尔几棵瘦高的棕榈。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东侧斜切过来,把路面的车辙照得一道深一道浅。
林梓明从侧视镜里看孟买方向。
天际线上的白色光点已经不再朝东聚集了。它们停住了,散成一片模糊的亮点,像一群被什么声音惊动之后悬在半空的飞虫。
“假信号被识破了。”由纪说,她的目光在路面和侧视镜之间来回切换:“他们发现东侧排水口里什么都没有。封锁圈正在重新校准。北面的缺口在收缩。”
“还有多少时间?”林梓明问。
“从他们重新校准到缺口完全闭合,大约十二分钟。”由纪说:“我们现在的位置离缺口边缘还有大约四公里。以这个速度开,七分钟能出去。”
她没有加速。时速表上的指针压在四十的刻度线上,稳稳的。
莎克蒂在后座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图拉在通道里捡到的那块牌子,上面那行字——‘别挖墙’——是那个实习生刻的。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她在被扔进通道之前,可能在那面墙边上待过。她看见了什么。”
拉塔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从图拉肩上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也不是怕,更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松开了,余震还在肌肉里回荡。
“那面墙,”莎克蒂继续说:“沙赫拉兹南墙地基玛尔村,把管线图留给了后人。但她自己的身体没有离开那栋大楼。沙赫拉兹杀了她之后,把她的骨灰坛砌进了南墙地基。”
由纪的脚从油门上抬了一下。
车速从四十降到了三十五,然后又稳住了。
“如果大楼朝南侧坍塌,”由纪说:“南墙地基会被整个翻出来。骨灰坛也会。”
“对。”莎克蒂说:“所以那个实习生在牌子上刻了‘别挖墙’。她知道那面墙底下埋着东西。她死之前想让后来的人看见。”
林梓明转过头看着莎克蒂。
“大楼塌了之后,骨灰坛会被埋得更深还是翻出来?”
莎克蒂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右眼睁开了一条缝,瞳孔里映着车顶棚的暗影。
“南侧坍塌意味着南墙地基会被向上翻起。骨灰坛的位置大约在地下三米。坍塌的折叠式破坏会把底层的地基往上抬大约一米半。骨灰坛会停在离地面一米半左右的深度,被碎混凝土和泥土覆盖。不会露出来,但也不会被压得更深。”
她顿了一下。
“沙赫拉兹不知道那了进去。坍塌之后,如果没有人去挖,那具骨灰会在南墙的废墟底下继续待着。”
拉塔的声音从后座另一侧传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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