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脚下往前紧跨两步,凑近陈氏身侧,压得极低,道:
“不过,我早在外留好了后手。我一旦身死,赵雅借人躯壳死而复生的秘事,怕是不出三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陈氏浑身猛地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死死盯着赵清,万万想不到这个平日看着安分的庶女,居然心机藏得这么深,倒是自己小看这丫头。
陈氏牙关紧咬,心中权衡再三,终究不敢强来。
半晌,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几句,声音闷涩又压抑:
“好……我允你。放张姨娘与八丫头出府。可你,必须留在赵家,半步也不许离开。”
赵清面上不起波澜,轻轻颔首:“可以。”
陈氏挥挥手,满心憋闷,示意下人去偏院放人。
不多时,衣衫凌乱的张姨娘带着八姑娘被带过来,母女二人皆是满面惶恐。
赵清避开周遭仆妇的视线,趁人不备,将一包裹妥当的一百两银子悄悄塞到张姨娘手里,垂着头压低嗓音:
“姨娘,银子你收好。出去之后寻一处安稳地方落脚,暂且不要露面,往后我会设法寻你们。”
张姨娘眼眶通红,攥紧银包,深深看了赵清一眼,不敢多言,拉着八丫头,匆匆踏出赵府大门。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赵清才转过身,面对面色阴沉的陈氏。
陈氏死死盯着她,咬牙问道:“说,吴道长如今身在何处?”
赵清垂了垂眼眸,随口编造出一处偏远镇子,缓缓开口搪塞,故意把线索说得模模糊糊,用来拖延时日。
这些时日,赵清早已真切见识到那瓷瓶中毒药的厉害。
而饮下那盅鸡汤的陈氏,还有被赵雅占据的这具赵启山的躯体,两人境遇天差地别。
赵雅寄居的肉身一天天衰败,满身怪病难以遏制。
而陈氏当初只略饮几口,夜里只泛起一阵发痒,可身上也开始反反复复红肿溃烂,时好时坏,整日精神萎靡。
祸事接踵而至。
因着“赵启山”缠绵病榻,朝中差事屡屡耽误,上头借机发难,一纸公文下来,将他贬去北地一处穷乡僻壤出任知县。
不知是肉身受到执念刺激,一听到贬官消息的当日,赵雅猛地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原本被压制的赵启山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只半日功夫,府中这些时日发生的桩桩件件,他便从亲信口中知道“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
陈氏借机把持府中大权,后院妾室不问缘由便被发卖出府,一众庶女被草草许给商户,自己多年苦心积攒下来的家产,也被她搜刮得七零八落……
一桩桩入耳,赵启山目眦欲裂,心头恨意翻涌,恨不得当场除了陈氏。
他强撑着虚弱不堪的病体,挣扎着寻来一根木棍,当着满院下人的面,怒吼着朝陈氏挥打过去。
府里两名庶子眼见局势陡生转机,当即上前,跪地痛哭,一桩桩控诉陈氏这段时日的种种恶行。
赵家高墙之内,积压已久的仇怨彻底炸开,府中内斗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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