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冰冷刺眼,僵持的空气凝固如铁。
林舟垂首缄默,再也不发一言。无论陈北安与顾登如何施压讯问,他始终死死守住最后的秘密,一副甘愿以死封口的决绝姿态。
铁镣铐扣住的不止是他的身躯,更是横跨七年的黑暗羁绊。
陈北安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锐利的锋芒缓缓沉淀,化为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清楚,再问无益。
林舟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锁死。此人七年隐忍伪装,心性早已异于常人,心中藏着某样比生死更重的执念、或是软肋,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包揽所有罪责,替人挡下所有罪孽。
“停审。”
陈北安低声出声,声音打破一室死寂。
顾登皱眉压下心底的焦灼,点头收笔,合上案卷:“强行突审只会适得其反。他现在一心求死、闭口不谈,继续讯问只会浪费时间。”
两名警员上前,将全程麻木呆滞的林舟起身押离审讯室。
穿过铁门的瞬间,一直垂眸的林舟忽然微微侧头。
他的视线越过走廊光影,精准投向单面玻璃的方向。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看不见背后的人影,可他仿佛精准锁定了初代001的位置。
没有怨毒,没有不甘。
只剩一抹极轻、极淡的悲悯,转瞬即逝。
随即,他被带入幽暗的羁押室,铁门哐当落锁,隔绝了所有天光与声响。
审讯室外,专案组全员立刻聚拢复盘,灯光通亮的案情分析室内,紧绷的氛围丝毫未减。
包月抱着一摞连夜加急调取的旧档案,快步走入人群,眼底带着连夜筛查后的凝重:“七年前鼎盛马戏团全员在册名单、离职记录、事故归档、人员失踪台账,我全部复核完毕。”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
顾登沉声开口:“查出来了?那个被遗忘的人,是谁?”
包月将泛黄的纸质旧档案平铺在会议桌上,指尖落在一串早已褪色的姓名与信息上,字字清晰:
“鼎盛马戏团,初代核心班子,除了公开记录的首席特技001、替补林舟之外,还有一位幕后核心。”
“创始人副手,兼全队战术编排、舞台安全总设计师——沈砚。”
这个名字,陌生得彻底。
在场绝大多数警员全然没有听过,案卷记录里更是几乎寻不到痕迹。
初代001站在桌旁,指尖轻轻抚过档案上那张模糊的旧照片,眉眼彻底沉冷。
照片上的少年清瘦挺拔,眉眼温润却藏着极深的城府,站在初代001身侧,两人并肩而立,是当年剧团最核心的两张底牌。
“他就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初代001的声音低沉悠远,裹挟着七年尘封的过往,缓缓揭开被刻意抹去的真相。
“沈砚是整个马戏团最聪明的人。舞台结构、安全逻辑、特技走位、观众视线盲区,所有高难度演出的全套预案,全是他一手设计。”
“我负责台前万丈荣光,他负责幕后万无一失。”
陈北安眸光一凛,瞬间串联起所有破绽:“也就是说,七年前那场完美的假死骗局,最核心的专业逻辑,根本不是林舟能设计出来的。”
“能精准把控舞台卡扣磨损度、安全绳受力临界点、观众视觉死角、山洪善后tig的人——只有沈砚。”
一句话,彻底敲定幕后真凶的核心身份。
顾登瞳孔骤缩,后背骤然窜起一层寒意:“难怪林舟的布局缜密得离谱,难怪七年零破绽,难怪他能轻松规避所有警方排查。从头到尾,林舟只是台前的傀儡,沈砚才是执棋之人!”
包月立刻补全关键线索,抛出更惊悚的疑点:“最诡异的是,七年前事故之后,鼎盛马戏团全员或离职、或留任、或遇害,所有人都有迹可查,唯独沈砚,人间蒸发。”
“没有离职申请,没有死亡记录,没有出行轨迹,没有户籍异动。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彻底从所有官方记录、剧团口述中抹除。”
“更奇怪的是,我走访了三位当年幸存的老员工,所有人对沈砚的记忆都极度模糊,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却记不清他的长相、性格、去向,甚至刻意回避提及这个名字。”
刻意淡化,集体遗忘。
这根本不是巧合,是人为的记忆肃清。
初代001喉间微紧,道出深埋心底七年的疑惑:
“当年,沈砚是最了解舞台所有漏洞的人,也是最了解我、最了解林舟的人。”
“他知晓我所有特技短板,知晓林舟所有的嫉妒与偏执,知晓整个剧团所有人的软肋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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