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那边,青铭也传来了好消息。
先前培育的稻苗已然青绿,长势喜人,再过几日便可正式分苗栽种了。
因为朔宁比益州气候更冷,他们回来时那边已经开始栽种,这边如今已是种得晚了。
不过只要今年不提前入冬,直到九月,中间四个月都是生长期。
足够了。
经父兄连日奔走劝说,沿河新垦田地,足足有一百多户百姓自愿试种那南地来的稻米。
一百多户,不多不少。
此番从益州带回的两千斤稻种,分作两种栽种模式。
其一便是北地百姓熟悉的直播撒种。
省时省力。
只是这样的法子耗种量大,一亩薄田需四到五斤种子。
其二是益州那边如今有人用的育秧移栽之法。
先择小块肥田培育秧苗,待秧苗茁壮,再移栽至大田。
此法费时费力,却足足可省下半数粮种。
那两处庄子,一处全部用了直接播撒的法子,另一处则是用的育苗移栽之法。
剩下的种子也都在这处庄子育好苗后,再分发到各家移栽即可。
如此一来,这两千斤稻种,堪堪可栽种五六百亩田地。
按照新政,凡流民归籍、隐户自首,成年丁男立户,便可申领全新田五亩,另配休耕倍田,轮养地力。
新开田地初年不收赋税,次年减半征收,满三年方才按例正常缴粮。
此番百户试种人家,一户一丁、两丁、数丁不等,家中田地加起来堪堪五六百亩。
当然了,朔宁本就地广人稀,贫瘠的荒地无数。
百姓若有余力开垦荒田,亦可尽数落籍归己。
单人授田上限可达百亩。
只是寻常农户人力有限,一户人家至多耕种三四十亩。
百亩之数,根本无力打理。
思绪稍稍飘远了,崔含枝回过神来,唤来青松。
“近来庄子那边可还安稳?”
青松闻言当即一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子慧眼。”
“庄子外围近日确实来了不少窥探之人,不过都被咱们外围值守的兄弟拿下盘问了,娘子您猜怎么着?”
“这些人面孔生,日日在田埂周边游荡,时不时还向附近的百姓打探新粮的消息,一看就不对劲,都不等咱们的人动手,百姓们直接就把人捆了!”
这倒是听得崔含枝也觉得稀奇。
“百姓们为何这般?”
至于这打探消息的,多半是城中那些老牌世家和粮商。
青松“嘿”了一声:
“这就是崔先生的高明之处了。”
原来,早在开耕之初,崔父与崔衡便日日守在田间,对着那只有一两分意愿的一百来户百姓反复叮嘱。
直言这南国新稻,是侯府派人千里奔波寻回的良种。
若能种成功,产量翻倍,是能造福朔北数十万百姓的救命粮!
届时朔北和北境云州的百姓皆能受益,再无粮贵饥寒之苦。
即便试种失利,侯府会兜底,保他们今年不会饿肚子。
然而,侯爷相反设法为百姓们谋福祉的时候。
城中那些靠着囤粮抬价、盘剥百姓牟利的世家粮商,也都盯着呢!
这增产一倍有余的新粮,他们恨不得搂在自己怀里,然后再高价卖给百姓。
若是搂不到自己怀里,那就是要毁掉!
崔父说:“谁若是贪图些许银钱,被人收买,毁了新粮试种,便是断了朔北数十万百姓的生路,是全境万民的罪人!”
为了取信百姓,崔父甚至将家中自己送回去的五十斤稻米,煮好了分给这一百户人家。
一番肺腑之言,句句戳中人心。
又有亲口尝在嘴里的新粮,这般软糯清甜的东西,当真就是那一株一株小苗苗长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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