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老腰啊。”
詹森从床上坐起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脊柱弯下去又直起来，发出一串清脆的爆响，像有人在捏塑料气泡膜。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两秒，感受着腰间传上来的反馈。不痛。一点都不痛。昨晚喝下那杯酒之前，他的腰是这样的，每天早上醒来像被焊死了一样，得先侧过身，再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整个过程要持续好几分钟，有时候疼得厉害了连袜子都穿不上。但现在，他轻轻松松地坐起来了。只是关节里还有点干涩的感觉，像缺了润滑油，转起来咔咔响，但已经完全没有疼痛的折磨了。
他慢慢地转动了一下上半身，左转，右转，前倾，后仰。幅度很大，放在以前这是不可能的事。因此，他确认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虽然他非常好奇，但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了，没必要说出来。这是他很早的时候就学会的道理。他左顾右看了一会儿，开始摸索衣服上的口袋。手指在裤兜里掏了两下，空的。又摸了摸上衣口袋，也是空的。很不巧的是，他烟瘾犯了，而且他忘记买烟了。这让他一大早的好心情稍微变得没有那么好了。
郁闷之下，他走出了客房。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从其他几间房间里传出来的呼吸声。现在这间小屋的五个主人，此刻都在睡梦中与周公约会。昨晚玩得有点晚，回过头来看时间都快三点了，他们还在睡倒也正常。詹森轻手轻脚地经过埃文斯的房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梦话，好像是在念叨什么‘明明很好看’之类的话。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外走。
正当他准备给埃文斯发条消息，说自己先回店铺里的时候，他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到了小院里升起了一缕烟雾。那烟雾很细，在晨光里呈淡蓝色，袅袅地往上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烟，他再清楚不过
“是埃文斯那小子吗。”詹森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终归是染上坏习惯了。”
他摇了摇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身为老父亲一样的角色，看着自己捡回来的小孩染上坏习惯，总归会觉得哪里没做好。不过他又想了一下，在这个操蛋的星球上，的确有很多时候需要一个可以快速放松下来的道具。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比起来，他见过有人为了缓解义体排斥反应去嗑那些灰不溜秋的药片，有人为了忘记工伤带来的神经痛往胳膊上贴那种会腐蚀皮肤的贴片，还有人直接把自己灌死在酒缸里。烟这东西，反倒是最正常的，至少比吸毒好，性价比也高。
詹森揉了揉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顿了顿，刚才经过那小子的房间时，不是有动静吗？而且那死动静，绝对是他。怀揣着好奇，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如果那混小子出现的话，那就证明自己还没睡醒。
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院子里花草的味道，凉丝丝的，把他最后一点困意也吹散了。坐在屋外台阶上的人是星月。他一个人坐着，嘴里叼着根烟。那根烟和詹森见过的都不一样，烟纸是银灰色的，上面有极细的纹路，燃烧的烟头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一种浅绿色。
“朋友，能来一根吗？”詹森坐到了星月旁边，毫不客气地伸了伸手。
星月没有介意，直接将手伸进旁边的空间里，摸出了一盒崭新的烟，递了过来。
“这么大方？”詹森接过烟盒，在手里翻了一下。盒子没有牌子，通体纯白，只有盒面上有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他熟练地撕开外包装，敲了敲底部，用嘴叼起一根，然后把盒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他习惯性地从放打火机的那个口袋开始掏。空的。他换了另一个口袋，也是空的。他站起身，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一遍，最后悲哀地发现，不禁烟没了，连火机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看着他不停地翻找的模样，星月打了个响指。一声轻响，詹森嘴里的那根烟自己燃了起来，烟头亮起和星月那根一样的浅绿色微光。
“谢了。”詹森自然注意到了星月的动作。他坐回台阶上，浅浅的吸了第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怪异的是，这根烟一点烟味没有，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香气。这和他平时抽的那种完全不一样。“你这能力还真好用，就像那些电影里演的异能一样。”
“其实本质上就是物理学的极端而已。”星月的声音很平淡。他的手指动了动，掌心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火。火在掌心跳动，温度不断升高。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经过那片区域的时候发生了明显的偏折，像是隔着热浪看远处的东西。“理论上，我能一念之间把整颗星球融了。”
“那还真是恐怖。”詹森看着那团火，不禁深吸了一口。然后他就被呛到了。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直起身，盯着手里那根烟，表情变得很复杂。“朋友，你这烟不对吧？”
身为老烟枪的詹森什么烟没尝过。廉价的合成烟草，主星进口的高级货，边境走私的奇怪品种，甚至自己卷过干树叶抽。被呛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这是一种收容物品，不是烟。”星月轻描淡写地说道。他把自己那根烟抽完，将烟头随手扔到了院子里的空地上。烟头落地的瞬间，落点周围的草就开始疯长。那些草像被人往上拽一样，从土里窜出来，几秒钟之内就长到了两米多高，叶子宽大肥厚，颜色绿得发亮，在晨光下甚至有点透。和旁边那些普通的，只有几寸高的草形成了一种极其鲜明的对比。
“你被呛到，说明你的身体有些构造不合理。”星月收回目光，“它的本质正在对你进行改造，直至你的身体变成最适配。”
“改造？”詹森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烟差点掉了，“我去，我不会长出一些奇怪的器官吧？”
他立马在脑子里想象出一种惊悚的画面。全身长满迪克什么的，那场面可太他妈震撼人心了。
“不会。”星月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打消了他的疑虑，“只会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优化。”
“那就好。”詹森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把烟送到嘴边，这次只吸了一小口。烟味比刚才顺了一些，那种呛人的感觉淡了不少，但依旧咳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腰部的干涩感似乎又减轻了一些，关节转动的时候更顺滑了。身体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悄然改变。
沉默了一小会儿。晨光铺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几声鸟叫，镇子正在慢慢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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