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赶到打斗声传来的那一间牢房外头,隔着铁槛,他看到方湘正与另外两个人犯厮打。
他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小石子,弹了过去。
石子击中那两个人犯,疼得他们松手,方湘终于挣脱出来。
“姐夫?你来了?”方湘欣喜若狂,急忙告状:“我刚睡着,他们居然要勒死我!幸好我醒了,不然你就见不着我了……”
外头,一群官兵持剑跑了进来。
陈亮也随即赶来,一看见马达,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马达?你……你怎么在这?还穿着我管家的衣服?”
马达淡淡答道:“整日跟着左丞相的人,自然也是脑筋不灵光的,会很难摆平吗?”
陈亮还是头一次听见马达说话这么难听,不禁气从中来,闷闷地问:“你什么意思?”
“管家刚说了左丞相不在家,我一路从大门过来,又在这儿见到了左丞相,我倒要先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陈亮咳嗽了一声,目光散乱地左右看了几眼,又一本正经地答道:“我怕你来求情,为保此案公正,才不见你。”
马达冷笑着问:“让同一牢房的人犯勒死未定罪的嫌犯,这就是左丞相的公正?”
“他们在里面动手,我怎么会知道?”陈亮立时就跟这件事撇清了关系。
“你不知道,那么他们哪来的绳子?绳子是牢房里该有的东西吗?”马达质问着。
陈亮一下子被问住了,一时间想不出绳子应该从何而来。
方湘和另外两个人犯,都紧贴铁槛,看着外头的陈亮和马达。
马达两步贴近铁槛,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犯的胳膊:“告诉我,是不是左丞相叫你们勒死我内弟?”
那人犯看了陈亮一眼,没敢作答。
马达迅速掐住那人的脖子,厉声道:“我的名字,你不会没有听过吧?我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杀了你也不会偿命,到底说不说?”
“说……说……”那人很快就把陈亮出卖了:“左丞相答应我们,只要我们把这新来的小子勒死,再给他伪装成自己上吊,就放我们出去……我们不知道他是右丞相的小舅子啊……”
马达松开了那个人犯,又一次凝视陈亮:“左丞相,怎么说?”
陈亮立刻辩驳道:“他撒谎,我跟你小舅子无怨无仇的,我杀他做什么?”
马达答道:“你杀他当然是为了灭口。因为他去科举司下药,是受张贵人指使,你身为张贵人的义父,生怕他供出幕后主使,不是吗?”
陈亮再一次豁然瞪大了眼睛。
“姐夫,你是怎么知道的?”方湘忍不住插了嘴。
马达没有作答。
方湘又赶紧向陈亮喊话:“左丞相,你犯不着这样做,我是不会把张贵人供出来的!”
陈亮看着方湘,怅然无语,当着这么多官兵的面说这样的话,还说什么不会供出来?
马达望着方湘,轻声叹气:“你怎么这么傻?难道你以为现在要杀你的只是左丞相?”
“啊?”方湘呆头呆脑的,没太听明白。
马达只得进一步解释道:“既然你能偷偷见到张贵人,别人当然也可以。左丞相如果没有跟张贵人互通消息,如何能拿得准你是在替张贵人办事?”
“你的意思是说……是张贵人要杀我?”犹如冷水灌顶,方湘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只为替她出一口气。皇上许诺我赦免死罪,我都没把她供出来,她怎么可以杀我?”方湘蹲坐在地上,突然哭了起来。
马达没有再理会方湘,只对陈亮说:“左丞相,你已经瞒不住了,就别再装了。我们谈个条件,你放了方湘,我会把他送到遥远的地方去,从此再不回京城。
你仍然可以对外宣称方湘是畏罪自杀,随便弄个尸首作替身。他不会再有机会把张贵人供出来。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剩余的都是你的人,我想你有办法做到让他们都保密。”
陈亮沉默许久,不安地问:“万一你们出去后,又说出来了呢?”
马达笑道:“如果你不信我,那就现在连我一起杀了好了。不过你得想好,要怎么跟皇上说清楚我的死因。我今天出门之前,跟我夫人交待过我的去向。”
陈亮不敢杀马达,因为马达跟陈济的关系太亲密了,任凭他编出再完美的理由,都是搪塞不过去的。
他只得吩咐看管私牢的家丁:“拿钥匙,把门打开。”
马达把方湘带出了左丞相府,但不准方湘回家,而是将其带回他与方晴的家中。
夜已深,方晴还没睡,只哄睡了女儿,坐在床边等马达回来,终于见到马达和方湘,一头雾水。
马达不得已,只能吐露实情。
方晴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又揪着方湘痛打,骂道:“你笨死得了!父母还健在,岂容你拿性命当儿戏?”
早已睡着的小女孩悦盈,忽而从被窝里爬出来,懵懵地看着方晴,稚嫩地叫了声:“娘……”
“你小点声,把孩子都吵醒了。”马达提醒着方晴,走过去把女儿抱起,重新整理好被褥,又把孩子塞进去。
方晴又低声指责方湘:“听你姐夫安排,明天一早就离开京城,别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方湘撇撇嘴,勉强答应了。
可是躺下休息后,方湘却怎么睡不着,想着每每看到张小宛那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摸一摸他脖子上被绳子勒伤的痕迹。
眼看着东方发白,天就快要亮了,倘若就这样离开京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的。
再三犹豫后,他到底还是悄悄溜出了右丞相府,朝科举司的府衙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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