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越和桃叶连日赶路,总算走出扬州,进入豫州境内的一个村落。
桃叶坐在马车内,感觉到车速越来越慢,掀开窗帘一看,只见这一段道路两旁都是农家摆出的售卖物品的摊位。
“有集市?”桃叶又看了几眼,看到了某摊位上有小孩子衣服在卖,约莫着与她怀中女娃身量差不多。
她忙将手伸出窗外,拍了拍檀越,喊道:“三弟,去把那衣服买两件,小丫头不能总穿我们的,不合身,这天也快要入秋了,得贴身才暖和。”
檀越听到,顺着桃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小衣服。
他便将马车停靠在一边不碍事的地方,下车去买东西。
不想檀越还没走到那摊位,突然被路人指住高喊:“那个人!戴着面具!”
对面摊位老板也惊叫道:“真的是告示上要抓的逃犯?”
檀越意识到不妙,转身就跑。
紧接着,一群人都弃了正在买卖之物,跟在檀越后面追赶起来,边追边喊:“快抓住他!抓住他!”
桃叶在车内听见各色声响,忙扒开窗帘,眼见着乱哄哄的村民们都一窝蜂一样跑了去,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万人空巷。
她忙抱着孩子下车,左右扫了几眼,看到某处贴了一张大大的告示,凑近一看,原来是一份海捕文书。
那正是缉拿檀越的海捕文书,文书上不仅标注了檀越的名字、形貌,还绘制了两幅画像,一幅是檀越日常所戴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的模样,另一幅是檀越烧伤后的特殊疤痕面相。
重点是文书结末写了「悬赏捉拿」,且数字颇为诱人,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活捉囚犯者赏银五百两。
桃叶这才明白,为何那些村民看到檀越追得如此疯狂,料想这等偏僻村落,摆摊多久才能赚到这么多银子?
桃叶看看四周,确认无人,便先将马车上值钱的行李拿下来背在身上,又随便在附近摊位拿了几样眼下需要的物品,包括孩子衣服,一起塞进行囊中。
她也不知檀越跑去了哪里,只得抱着女娃,背着行囊,往村民们蜂拥跑去的方向寻找。
村落的主干道只有一条,桃叶就顺着那路走,没走多大一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她也累出了一身汗。
步行过程中,她看到了几个方才见过的村民,都空着手,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桃叶尽量躲避着,又走到大片的农田附近,她实在走不动了,就把女娃放了下来。
女娃会站,却不会走,被放在地上之后,就直直盯着旁边的玉米地。
桃叶见女娃盯着那茂密的玉米地,顿时心生好奇,就牵着女娃的手,靠近了玉米地。
才刚靠近一点,桃叶就被一只手拽了进去,女娃也连带着扯了进去,吓了桃叶一跳。
未等桃叶惊叫出声时,那人捂住了桃叶的嘴,低低道了声:“是我。”
桃叶听出是檀越的声音,可定睛看了面容,又是一阵心惊。
大约是面具太过于引人注目,檀越已经丢掉了铜色面具,那张桃叶只见过一次的烧伤的脸,又一次暴露在她面前。
没有灯光,村中的能见度很低,在这样斑驳影动的玉米丛中,面对这样的脸,桃叶心中不能不害怕。
但她不敢表达自己的害怕,那样会伤害檀越的自尊。
她平复着自己的心跳,轻声问:“我们的马车还在那边呢,怎么办?”
“不能再回去了,别要了。”檀越解下了桃叶身上的行囊,从里面抽出一块方巾,包在自己头上,裹得几乎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又探头看看外面,觉得没什么人了,就近掰了几根玉米棒子,揣入怀中,蹑手蹑脚钻了出去。
桃叶又抱起女娃,跟着檀越一起再次走在土路上,绕过一座小山,在河边停住。
檀越寻来柴火,生了一把火,将玉米架在火上烤,又舀了些河水,缓慢地转着圈滴在玉米上。
桃叶揽着女娃,蹲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们偷来的玉米和衣服,愁容顿起。
“没了马车,连马都没了,我们难道要走着去魏国吗?怎么走得到啊?”
檀越将第一只烤好的玉米取下来,吹了吹,递给了桃叶。
桃叶接过,只觉得烫手,左手右手交替换着拿了许多次,才勉强拿住,搓下来几颗玉米粒,好费劲用手指捏碎,塞到女娃嘴里。
檀越又烤起了第二个玉米,望着桃叶说:“我们身上的钱,还可以再买两匹马,但不能在这里买。魏湑的封地在洛州,原本沿西北方向穿过豫州去洛州,是最近的。
可豫州刺史,是昏君的舅舅,奉命抓我们,必定尽心尽力,海捕文书无处不达。况且你我去年随昏君去谯郡,在豫州也曾多次露面,保不齐被人认出来。
如今之计,只能往东绕行徐州,到最北边再往西,是避开豫州的最近路线。幸得我们现在距离徐州也不远,徐州刺史忠于原先的齐国,对陈国的朝廷一贯是阳奉阴违,未必会抓我们。”
桃叶听了,仍是愁眉不展:“虽如此说,可要靠两条腿走出豫州地界,还得背着行李、背着孩子,恐怕三五天都走不到徐州。这三五天,又必须得躲着人,要怎么吃、怎么住啊?”
正说着,两人忽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桃叶忙看了女娃的尿布,竟是拉稀了,还晕染在了新穿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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