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陈王的右丞相冒名陈王而来,我信以为真,才会让右丞相在桃皇后房中过夜,不想差点让桃皇后丧命于右丞相之手,实非我本意,还望陈王见谅。”魏延笑呵呵的。
那看似是个简单的道歉,可稍微动脑子就听得出,这里暗含了两件事,一是马达曾与桃叶夜间独处,二是马达曾有意杀桃叶,无论说出哪一件事,都分明是在挑拨陈济和马达的关系。
但陈济是个明白人,纵然心中有千般波澜,在这一刻也必须保持镇定。
他于是盈盈一笑,轻言细语:“英王不必挂怀。”
随即,陈济如回敬般,也好心提醒了魏延:“朕听闻,英王生母原是魏国皇后的贴身婢女,在皇后初孕时得到魏王宠幸,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生下了煊王和英王。
煊王自幼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皇后又接连生养了永王和驭王,地位稳固;英王之母却在阁下到别国为质那些年,没名没分地香消玉殒了。英王今日又得罪煊王,可千万小心,莫要赴了令堂后尘。”
说完,陈济立刻策马扬鞭,飞驰而去,不再去看那几位魏国皇子都是什么表情。
马达身后,只剩下三个活着的人了,还都是满身血迹的,跟随陈济一起往南奔去。
桃叶回顾,只见魏湑还站在原地,遥遥向她摆手道别。
待这一行六人走得略有些远了,檀越戴着铜色面具从某一山阴后走了出来,目送着已经看不清的桃叶背影,越来越小,直到一丁点也看不见。
他们骑马走出好远,陈济的胸口一直在流血,而且马速越快,出血也越明显。
马达低低劝了声:“皇上,走慢些吧……”
一听到马达的声音,陈济猛地转了马头,憋闷了许久的火气瞬间迸发出来。
桃叶随之陡然旋转一圈,差点向一旁歪下去,慌忙拐住了陈济的腰。
只见陈济哗啦一下拔剑,指住马达,厉声喝问:“是不是真的?”
他眉头紧锁,双眼闪烁着熊熊怒焰。
“是真的。”马达也停了马,静静坐在马背上,回答得很利索。
“为什么要那样做?告诉我!”陈济的吼声更大,剑锋也离马达颈部又近了一寸。
马达一动不动,低低道了句:“臣无话可说,皇上若是气不过,杀了臣便是。”
陈济怒火中烧,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随时爆炸了一样,他的剑几乎已经抵住马达的肌肤,却在颤抖。
桃叶知道,即使马达曾对她起过杀心,陈济也是不可能杀马达的。
但是,如此近距离看着他们僵持,她总觉得自己不该什么都不说不做。
“皇上,我们还没走出魏国呢。”桃叶的声音也很低,很温柔,她抱着陈济的腰,轻轻将侧脸也贴在了陈济后背上。
果然,这般软语温存,让陈济怒火稍息。
他收回了剑,再次纵马前行。
接下来两个时辰的行程里,陈济没有停下来歇一步,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直到他们一行人跨过魏陈边界,豫州刺史周念接了驾,陈济才勉强与周念礼貌客套了几句。
然而,在来到周念为他们就近安排的下榻之所后,陈济又一言不发了。
周念也渐渐察觉出了陈济的情绪不对,只是不敢多问。
后来,有两个周念请来的当地名医来为陈济疗伤,陈济半卧在床,桃叶在一旁坐着,马达于门口伫立,周念陪侍在侧,可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那个氛围,实在是诡异极了。
包扎完毕,其中一个大夫为陈济诊了脉,对另一个大夫说:“这伤势也不重,脉象怎么这么乱呢?”
另一大夫忙也来诊脉,同样露出了纳罕的表情。
陈济不禁心烦,直接把正在诊脉的手抽走,脸也转向内侧。
周念见状,赶紧替陈济骂道:“都是庸医!下去!”
两大夫于是都退下了。
周念又陪笑着向陈济行礼:“滑台的大夫不行,等明日回到谯郡,臣再为皇上另寻名医。”
“不必了。”陈济打断了周念,仍然面朝着墙,声音却沙哑了:“朕的身体已经被檀越医坏了,你现在就是请神仙来,也没用了。”
周念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桃叶听着,心中一阵忐忑,虽然她此时只能看到陈济的后脑勺,但也能想象出陈济的神情该是怎样的难过。
“皇上知道檀越的真实身份吗?”安静了许久的马达突然发出了声音。
陈济缓缓回头,但并没有把目光投向马达。
桃叶的心砰砰直跳。
没等谁问,马达公布了答案:“那晚,当臣看到满湑和檀越同时出现在高塔救皇后的时候,臣已经猜到,檀越……就是王家的第三子,王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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