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跌落到地上的镜子,仍然外放出了她最不愿再听到的那几句话:
「小公子……小公子没鼻息了……」
「田太医,快来看看啊!」
「郡公恕罪,臣无能为力。」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了!”司蓉发狂一般,又去踹那镜子。
桃叶生恐镜子坏了,忙捡起,按了镜屏上的返回,停止外放,将镜子塞回自己怀中。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司蓉捂住自己的耳朵,又忽然一个转身,掀开了床头外搭着的黄色绸缎。
黄绸之下,正是当年的摇篮。
司蓉一下子扑到了那个摇篮上,恸哭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止不住的泪水,一滴又一滴落在那个小小的摇篮上,摇篮随着司蓉的颤抖,也发出微微的咯吱响。
仿佛一切又重来了一遍,仿佛那孩子又死了一回,让做母亲的心,又一次撕心裂肺的疼……
桃叶站在一旁看着,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司蓉竟然还一直收藏着孩子的摇篮,且摆放的位置就紧挨着夜夜安枕的卧榻。
可知司蓉对孩子的死,从来没有放下过,也更不可能释然。
“逝者已矣,你也得往好处想想。”桃叶试图安慰受伤的司蓉,劝导着:“至少你已经找到了亲生母亲,她全心全意爱着你。陈济是害死你孩子的凶手,不值得你……”
“我不相信!”司蓉猛然回头,打断了桃叶的话,投过来的竟是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害死我孩子的,明明是安丰侯!是王玉!你为了帮他们脱罪,就用妖法来骗我!”
听到司蓉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桃叶惊呆了,心中顿时也不由得生出一团火气,方才的怜悯之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动脑筋想想吧?害死你的儿子,安丰侯得到了什么好处?王玉又得到了什么好处?”桃叶愤懑着,语气也不知不觉尖锐了许多。
面对桃叶这般形似质问的问题,司蓉没有作答,她仍然眼中噙泪,直直瞪着桃叶。
“你好好想想,这件事让谁得到?让谁失去?安丰侯早就长眠地下,尸骨都不复存了。王玉没日没夜地照顾着她那个已经疯掉的夫君、你的亲弟弟,还不够惨吗?
而陈济呢?他打着为子报仇的旗号,直接让齐国江山改了姓!”讲出这几句,桃叶也几乎声音嘶哑,泪水盈眶。
桃叶不能容忍她挚爱的二哥死了还被冤枉,也就顾不得抢白时是否会暴露了自己的假装失忆。
然而司蓉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桃叶的状态,她满心只有亲生骨肉当年的惨死……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司蓉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似乎不能再与桃叶对视,她后退几步,一下子蹲坐在了床边。
桃叶望着失魂落魄的司蓉,心中渐渐明白:“你不是不相信,你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司蓉静坐着,眼泪像开闸了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你当真觉得,以陈济的心狠手辣,绝对不可能对亲生骨肉下手吗?你当真觉得,他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可以如你一般吗?”桃叶声声发问。
司蓉不禁捂住胸口,痛哭让她的胸口又疼起来,连呼吸都是痛,可是身体再怎样病痛,也痛不过她那颗为失去亲生骨肉而凋零的心。
“不要再傻了……”桃叶轻轻冷笑着,一手慢慢落在腹部,目光中也散发着无尽的无望:“你的孩子虽然被他利用了性命,但是我这里……已经有了他的第二个孩子……”
司蓉怔然抬头,眸中恨意骤然凝聚。
桃叶还想说些劝司蓉离开陈济、投奔沈嫣的话,然而却没来得及。
只见司蓉哗啦一下站起,几步走到墙边,取下了她从前常用的剑。
“你要做什么?”桃叶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司蓉没有理会桃叶,打开房门,披散着头发就直接跑了出去。
桃叶也赶忙去追,但司蓉是自幼习武之人,脚步轻快,桃叶根本追不上。
但桃叶看得出,司蓉奔向的是璇玑殿的方向。
璇玑殿中,陈济正在穿衣梳洗,卓谨来报,说是医正田乐求见。
陈济知道是他拜托田乐的事有了眉目,忙叫卓谨宣入。
卓谨走出殿门,正要宣召田乐,忽而听见璇玑门外传来打斗吵嚷的声音。
“都给我滚开!”那是司蓉的声音。
院中侍立的田乐也惊讶地回头一顾。
卓谨慌忙往外去看,田乐也不禁好奇地跟了过去,只见司蓉持剑,被璇玑门外守门的侍卫拦住。
侍卫们不敢伤害司蓉,只是苦拦,受伤是难免的。
陈济也闻声走出屋子,紧随卓谨、田乐之后赶到璇玑门,看到了满脸怒色、持剑伤人的司蓉。
“蓉儿……你这是做什么?”陈济一头雾水,迷惑地看着司蓉。
司蓉看到是陈济来了,顿时怒火中烧,大吼一声:“你这个魔鬼!还我儿子命来!”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