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谨忙领命而去。
陈亮忍不住开了口:“皇上,这……”
“陈亮。”陈济漠然打断了陈亮,头也不抬,只是淡淡下达了命令:“把你那些不相干的人都撤了,不许再封锁城门。”
陈亮讶然一惊,他记忆中,陈济一直都是称呼他「叔父」,或者是称呼官职,今日竟直呼他的名字?
但现在不是介意称呼的时候,他连忙解释道:“臣有确切消息,白夫人就藏身城外,可您和臣的兵都才刚受到重创……”
“怎么?朕还没死,陈国已经由你做主了吗?”陈济又一次打断陈亮,他微微翘首,虽然那语速很慢,声音也平和,但眼神是极凌厉的。
“臣……臣不敢。”陈亮吓得低下了头。
何阳浅笑,谏言道:“左丞相所虑岔矣,听闻沈老板摔到了头,昏迷不醒,此时正是开城放人的好时机。”
陈亮一头雾水,迷茫地问:“这话是怎么说的?”
何阳笑着解释道:“白氏敢于贸然来京,靠的是沈氏通风报信。沈家除了沈老板,别的都是废人,如今无人里应外合,白氏安敢轻举妄动?
况且,白氏素以仗义闻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哪肯轻易撤离?大大方方放贵妃出城,白氏必定暗中一路护送,你反而容易摸清她的行踪,不比你上天入地到处找得更好?”
陈亮被一语点醒,难免又露出几分欣喜。
桃叶默默听着,似乎又晓得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陈济又接着吩咐:“何阳,你去知会中书省,拟一则公文,明日张贴出去,将贬谪贵妃之事昭告天下。”
何阳亦领旨。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陈济向后无力地靠在床板上,闭目养神。
陈亮、何阳、赵弼、霍璩等都行礼退下。蒋文将膏药贴在陈济腰部,也告退了。
只有桃叶还跪在床边,轻轻唤了声:“皇上……”
“你也退下吧。”陈济睁开眼睛,总算对桃叶说了一句话,却只是无聊的打发。
桃叶心里怪怪的,即使是她想安慰陈济,陈济也不肯给她机会。
但她还需要陈济,她很想做些什么去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你有孕在身,不要一直跪着了,地上很凉。”陈济又一次开口,他声音很轻,那样子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生她的气。
桃叶纳罕了一下,陈济现在还会关心她吗?
她慢慢站起,忽而又癔症过来……不对,他关心的是孩子……
孩子,孩子,事到如今,维系他们之间的纽带大约也只可能是孩子了。
“回去吧,我真的很想一个人待会儿。”说出这句话时,陈济是望着桃叶的,那语气竟然有点像恳求。
桃叶只得离开了。
候着桃叶刚刚踏出璇玑殿门槛,陈济就绷不住了,霎时间泪如泉涌。
反复拨弄兵符的时候,他清楚看到,兵符龙鳞间的缝隙里,夹杂着点点血迹,那是马达的血。
马达的血……马达的血……马达今日到底流了多少血?
「这是我对你的诚心,对你的忠心,对你的爱心……我把你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从来没有变过……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不——配!」
马达高举红心的样子,好似仍在眼前。
那一刻,他眼角含泪,胸口滴血,毫不留情地将心狠狠摔下,他当时到底是有多么伤心?
陈济无法想象。
那颗心被摔在地上时,是不是还在疼?
陈济也无法想象。
可他觉得,他的心也被掏空了,他的心也很痛……
“你明明知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可能舍得你死……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陈济粗糙的手指,拂过那条飞龙整齐细腻的鳞片,就像摸到了马达温和可亲的脸。
没有人回答陈济的问题,但他心里很快有了答案。
他想起,他与马达的最后一次单独相处,他给了马达一个耳光,还威胁马达:「如果你不能安分,你的妻子儿女……恐怕都会死于意外……」
他又想起,谯郡一行,马达心有灵犀,千里迢迢赶去救他,可在回程路上,他无情地把马达撵出屋子;
还有北魏之行,马达为他出生入死,他却用长剑指着马达,就如马达今日用长剑指着他。
「朕警告你,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伤害桃叶的借口,若再有下次,不要以为朕不会杀你。」
「现在,朕不想看见你。滚!」
「以后,你最好都离朕远点,朕不想看见你!」
盘点过去,陈济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竟然这样对你?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啪”的一声,陈济狠狠甩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懊悔不已,可是懊悔又有什么用呢?
“你真的走了,去了离我最远的地方……可我……还想见你……”
陈济掀起被子,将自己整个盖在被窝里,抱着兵符,痛哭了几乎一夜。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