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了马达之后,方晴携父母子女很快离开了京城,在方湘的护送之下驾车而行,从此没有了音讯。
桃叶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陈济,奈何陈济总是烧刚退下就又发烧,反反复复,越来越虚弱了。
这日桃叶又来看陈济,正遇着御医蒋文诊脉,像例行公事一样,诊完脉,又是开药方。
桃叶走到床榻前,伸手一摸,果然陈济的额头又是滚烫,不禁一阵恼火。
“你们整日是怎么治病的?就一个风寒,愣是这么多天都好不了?拿皇上的身体当消遣呢?”
见桃叶发火,蒋文吓得连忙跪下,陈情道:“启禀娘娘,臣昨晚和几位医丞、医正一起探讨到深夜,都觉得皇上此番发病,风寒是其次,反复发烧大抵与背部旧伤有关。”
“背部旧伤?”桃叶怔然一愣,恍然又想起檀越在陈济体内放的蚀骨虫。
“先前,都是田太医为皇上诊病,臣等虽也有所了解,但终究是不够清楚。据臣所知,皇上那次箭伤,大约是救治不够及时,遗症入骨,时时发作隐痛。
臣先前也看过一次田太医的药方,依稀有印象,奈何田太医的独门绝技,那药方回回都不一样。自他失踪后,臣也曾到他府上去寻医案,可到处都找不到皇上的医案。”
桃叶听了,脑海一片混乱。田源失踪了?她竟一点也不知道。
“田太医……是几时失踪的?”
“臣也不清楚,突然就再也没往医药司去过,臣使人打听,才知道他女儿死了。他也没个交接,使得医药司里一团乱,找不见的东西也多,臣只能慢慢理出头绪。”蒋文又躬身作答。
桃叶点点头,她意识到,太医令这个职位已经换人,现在是蒋文了。
想起田乐的死,桃叶心中一阵内疚,方才的火气也渐渐熄灭了。
她便叮嘱蒋文:“事情已然如此,你得加把劲,要尽快研制药方。皇上这么一直烧了又烧,身体岂能承受得了?”
蒋文领命,又道:“这药方虽未得,但上次娘娘吩咐的染发一事,倒是有办法。民间有土方,黑豆泡醋,再熬制成膏,涂抹在头发上,可以使白发变黑,但坚持不了多久。”
“坚持不了多久是多久?”桃叶关切地问。
“这不好说。有人抹上去,三五天开始褪色,也有人两天就褪色了。若加入五倍子,或能固色久一些,但此物不可常用,恐对身体有伤……”
“那就不要用了。”桃叶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她好像很怕陈济的身体变得更糟。
蒋文谏言道:“即便不用五倍子,单就染发而论,也是一件辛苦的事,皇上如今在病中,还是尽量不要折腾的好。”
桃叶在自己的时代也是染过头发的,当然知道染发的过程并不舒服,古人的染发技术不够成熟,头发又长,染色起来肯定更难受。
但陈济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呆在屋子里不见人,若是被外臣们知道了一夜白发,恐怕影响会很坏,尤其像陈亮那些野心家,岂能没有暗箱操作?
“本宫心里有数,你只管先熬制了染发膏来,随时备用着。”
蒋文再次领命。
由于陈济的病日渐增重,连奏折也只能由桃叶代为批阅了,内外事务一大堆,桃叶不得不每天都起早贪晚,工作却总也做不完。
“这样的日子,到底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桃叶在烛光下暗自感叹,强睁着疲惫的双眼,感到好累好累。
夜色深沉,采薇从外面进来,检查了四围无人,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低声告知:“沈老板来信了。”
桃叶忙接过,打开来看,信上说明,司蓉的病情已经稳定,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沈嫣会遵循约定,随时听候桃叶使唤。
看罢,桃叶长长地舒缓了一口气,司蓉安然无恙,总算桃叶还没有白忙活。
采薇又悄悄伏在桃叶耳边说:“还有一件事,奴婢听说,昨日丞相七十大寿,下帖子宴请的人,有好几个都没去,其中吏部尚书何阳是称病,领军将军赵弼说是军中有急事。”
桃叶淡然一笑,没想到,她的布署这么快就有成效了。
前些天,她大张旗鼓地给陈亮送去了一批又一批赏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被新封为辅国公所得到的封地田产。
那些田产,多是旧时陈秘的「暗访司」查办官员时,没收所得,如今被恩赏给陈亮,势必引起一大群人的不满。
她想,何阳那般精明,一定早看出了她封爵之举是要捧杀陈亮,为防日后引祸上身,何阳就得趁早跟陈亮划清界限。
而赵弼,既然现在拒绝参加陈亮的寿宴,下次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太可能再去给陈亮通风报信了。
心里盘算着,桃叶随口骂道:“老匹夫,皇上都病成这样了,他还敢为自己举办什么「七十大寿」?也不怕人说他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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