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拂袖指过一众臣子,也当真有些情绪,目光中好似传出无限痛惜。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些有钱的,就该出钱!你们这些做官的,不也该出力吗?难不成拿着朝廷俸禄,都是来混日子吃白饭的?”桃叶一个巴掌拍在旁边的龙椅扶手上,也不知胸中是哪里来的一团火气。
“皇后娘娘息怒。”刑部尚书陈秘躬身一拜,露出他那习惯性逢迎式的笑,“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有钱的合该出钱,有力的自该出力。”
陈秘又笑着看向陈亮,拱手致意:“丞相大人,满朝同僚中,唯有您得天独厚,承帝后之恩最多,也是最有钱有力之人呢。”
陈亮有点懵,不知道陈秘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陈秘又立刻向桃叶谏言:“皇后娘娘,臣以为,让丞相去协助镇压「刁民」,不如让丞相慷慨解囊,填补上这一亏空。那些人拿了钱自然就不会闹事,不是天下太平吗?”
此言一出,许多朝臣脸上都有异样的神色。
新任中书令柴浚不满陈亮已久,头一个先发言了:“说得极是,丞相新得了那么些封地,随便拔几根毫毛出来,都比我们这些穷酸书生掀了家底还厚。”
兵部仆射牛鹏也很快附和:“丞相上了年纪,动用武力确实为难,但动用财力,可就容易多了!”
礼部仆射秦炎更添了一把火:“丞相的爵位来之不易,那可是您的救命恩人马丞相用命换来的呢,若能派上好的用场,也可告慰马相的在天之灵啊!”
看着秦炎说话时胡须一颤一颤的样子,桃叶差点笑出来,前边那些是满满的讽刺,后边这个都有火药味了,可见马达生前的威信,也征服了许多人,但马达并没有珍惜。
陈亮也隐隐明白,是他登峰造极的权利与金钱惹了一群红眼病,尽管他心中也有了怒火,但面对公愤,他也只能先忍了。
“皇后娘娘明鉴,就算老臣家有余粮,那……那也补不了那么多的缺口啊……”陈亮无奈地朝丹墀上拱手陈情。
桃叶还没想好如何处置,陈秘又赶紧插了话:“丞相不必忧心,即便不够,您按照他们投钱的份额补上一部分也成。一般百姓的胃口不大,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这事儿就有转机。”
桃叶暗暗明白,这陈秘是仗着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穿他奸细的身份,就只管明目张胆地打乱她的计划。
不过,桃叶并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她赏给陈亮那些田产,自打从罪臣们名下没收之后,就一度无人打理,又有地头蛇横行,早就乱七八糟了,等陈亮去查用的时候就会发现,根本收不上来钱,又如何去补给股东?
她干脆就顺应了这些大臣的心意:“无论是协助徐州刺史镇压,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安抚,本宫都把这件事交给丞相了。还望丞相,不要辜负皇上和本宫的期望呢!”
陈亮只能默认接受了。
晚间,桃叶回宫后,听说陈冲于傍晚时又到璇玑殿求见了陈济,连忙赶到璇玑殿,责问卓谨:“本宫不是说了?不得放外臣面见皇上!你是怎么当差的?”
“娘娘恕罪,您也知道,定王一向执拗,一来就是非见不可……”卓谨陪笑着,又劝慰:“不过娘娘也不必担心,皇上让奴婢在床榻外安置了屏风,定王隔着屏风说话,什么也没看见。”
听说如此,桃叶又稍稍安心。
她走进寝殿,果然看到几扇屏风,挡得床榻一点也看不见。
绕过屏风,桃叶又看到了陈济。
他披着白发,静静坐在床上,微笑着等候桃叶的靠近。
能够提前预见到可能有人硬闯,然后早早设了屏风,足以说明,陈济仍然是神志清醒、深谋远虑的。
桃叶走到陈济身边,摸了额头,这些天陈济已经不再发烧,按理算是好转了,可不知为何,桃叶总觉得他的脸色更差了。
“定王是不是又跟皇上讲了很多臣妾的坏话?”桃叶坐下,好奇地望着陈济。
陈济轻轻摇头,笑道:“他确实对你充满猜忌,但每次到最后都会被你说动。朕能感觉得出来,在他心底深处,其实是为你折服的。”
“不太可能吧?”「折服」一词,让桃叶感到很不可思议,“他说了什么,让皇上这样认为?”
“他说……”陈济回忆着,又微微一笑:“说你挺着个大肚子,还整日来回奔波,应对那么多事、那么多人,很辛苦,能出错不多已是不易。”
桃叶听得闷闷的,她很难想象,这样的话会是从陈冲那个脾气倔强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还说,他不敢揣测你的心思,但他无法相信神明会帮助陈国,只怕修建通天塔是有百害而无一利。”陈济继续补充转述着陈冲的话。
听了这句,桃叶好像有点想通了,敢情陈冲说那种体谅她的话,就是为了给劝阻修通天塔做铺垫呗。
顺着这些话,陈济忽而拉住桃叶的手,温柔笑问:“所以,你的通天塔,到底能不能请来神仙下降,助陈国击败魏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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