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停下舞蹈,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深了,城市灯火亮起。
那些高楼大厦的窗户里,有多少个“肖清雪”正在经历同样的选择?
有多少个“李冰”正在砸碎镜子又补好妆容?
有多少个像她一样的“张瑶”,还在训练室里纠结着可笑的原则?
手机震了一下。
是娱乐新闻推送:“佳星新老板江夜现身论坛,力捧新人肖清雪引热议”。
张瑶点开,滑过那些官方照片,最后停在一张抓拍上,江夜坐在第一排,微微侧头看着台上的肖清雪。
那眼神.......不是看玩物的轻浮,也不是看商品的评估,而是一种平静的拥有。
就像博物馆的收藏家,看着自己刚入手的藏品,知道它的价值,也享受拥有的过程。
也许。
张瑶突然想。
也许肖清雪的选择,不是堕落,是另一种清醒。
这个念头让她手指发冷。
但更冷的是接下来的想法:如果连出卖自己都需要资格,那我是不是连被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起三个月前离职的舞蹈老师临走时对她说的话:
“瑶瑶,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但在这个圈子里,天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得学会弯腰。”
当时她反问:“弯腰之后呢?还能站直吗?”
老师沉默了,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
现在张瑶懂了那沉默的含义,弯腰之后,就再也记不得挺直是什么感觉了。
但她现在站在这里,又算什么?
挺直吗?
还是.......只是还没找到值得弯腰的价格?
训练室的钟指向八点四十。
张瑶走到储物柜前,打开。
里面除了训练服,只有两套便装:
一套是米色针织衫配浅咖长裤,温柔得体,适合见导演、见制片、见任何重要的人。
另一套是黑色皮衣配破洞牛仔裤,是她自己的,穿了三年,袖口已经磨白。
她的手在两套衣服之间悬停。
选米色,意味着接受这个圈子的规则。
把自己包装成他们想要的样子,说他们想听的话,做他们期待的事。
选黑色,意味着继续当个刺头,继续被边缘化,继续在深夜里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映在训练室的镜子里,切割出光怪陆离的碎片。
张瑶看着那些碎片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登台表演。
那年她九岁,跳的是《天鹅湖》选段。
上台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老师对她说:“瑶瑶,记住,舞台再大,灯光再亮,你要跳的也只是你心里的那只天鹅。”
现在舞台变成了整个娱乐圈,灯光变成了无数双眼睛。
她心里的那只天鹅.......还在吗?
或者,早就死了?
她伸手,拿起黑色皮衣。
布料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熟悉的触感。
她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停下,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还有训练后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江夜的名字躺在最近联系人里。
张瑶点开对话框,输入框空白。
张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
也许。
她再次想.......
也许我可以不按任何人的剧本走。
也许我可以写自己的规则,用实力换舞台,用舞台换尊严,用尊严.......换一个站着谈判的资格。
这个念头疯狂,但她感觉到血液在升温。
她重新点亮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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