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殒命于此，陛下的布局，恐怕要被打乱。
七大世家侥幸逃脱，天下世家大族对朝廷的敬畏之心将会跌落谷底，最关键的是，或许，世人不会在相信朝廷还有多余的力量。
但这样的猜测蔓延出去的时候，一切准备，都付之东流。
一想到这里，甘墨心底便涌起无尽的愧疚与不甘。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剧痛让他的精神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猛地抬手，短刀横劈，斩断了两名护院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如同血色的面具。
“陛下……臣，尽力了。”
甘墨低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尽的沉重。
夜色，渐渐袭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暮光，缓缓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从高城长街上消失，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火把的光芒，成了这片血色战场唯一的光源。
可即便如此，也照不亮两人绝望的处境。
甘墨与郑林，已经退到了衙门的台阶之上，背靠冰冷的朱红廊柱，退无可退。
两人的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鲜血几乎将他们的身体完全染红，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双腿发软，摇摇欲坠，每一次站立，都需要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
他们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惨叫声，也渐渐变得遥远，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剧痛。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生死一线，命悬一线。
再撑片刻，恐怕真的要力竭而亡，葬身于这片血色长街。
郑林靠在甘墨身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视线也有些模糊，可他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钢刀，警惕地盯着前方逼近的护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下去，撑到援军抵达！
可现实，却无比残酷。
上千护院，步步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刀枪的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愈发森冷。
所有人都清楚，这两人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冲一波，便可将他们彻底斩杀。
“杀了他们！”王万山嘶吼着，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两道破空之声，骤然从远处的夜空传来，尖锐刺耳，如同流星划过天际，瞬间打破了长街上的厮杀与喧嚣。
“咻——咻——”
两道光芒，如同两道利剑，刺破黑夜，带着极致的速度，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光芒刺眼，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原本疯狂扑杀的护院，也齐齐顿住了动作，纷纷抬头，朝着光源的方向望去，脸上满是疑惑与警惕。
七位世家主，也瞬间收敛了杀意，皱着眉头，望向夜空，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唯有甘墨与郑林，在听到破空声的瞬间，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他们的视线，依旧模糊，可他们却瞬间辨认出，这是援军的信号！
是郑林快马加鞭，暗中书信，早已通知的援军！
是他们苦苦等待的希望！
郑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抹极致的光亮，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甘墨也缓缓抬头，望着那两道刺破黑夜的光芒，原本冰冷冷冽的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几分，原本几乎耗尽的力气，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高城的毒瘤，也终将被彻底清除。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痛苦、不甘、绝望，尽数消散。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释然，以及对陛下的无限忠诚。
援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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