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云青踏出擂台的瞬间，阵列前方的声浪骤然炸开。
有人将兵器高举过顶，有人用力挥拳砸在虚空上，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陈光没有跟着喊。
他穿过人群，走到夜云青面前。
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道血痕上，暗红的气息还在伤口边缘缓慢侵蚀，像一层薄锈贴在皮肤上。
他右手抬起，金光从掌心泛起。
夜云青偏过头，避开那道金光：“小伤，用不着。”
陈光没收回手，看着她：“师姐，你现在不处理，后面打起来。”
“后面又不是我打。”夜云青打断他，但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开口同意，就那么偏着脸。
陈光等了两息，心里有了数。
他没有再问，右手探向她嘴角那道血痕，金光在她唇角轻轻拂过
。夜云青的身子绷了一下，又松开。
她依然没有转头，但那道血痕在金光的触碰下迅速消融，残留在伤口边缘的暗红气息被一层层逼出，化作细碎的黑烟散尽。
陈光收回手：“好了。”
夜云青这才转过头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触到那片完好的皮肤时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嗯。”
她没有退开，也没有往别处走，只是侧过身，站回陈光身边，视线越过阵列前方。
何庆樱站在陈光另一侧，飞仙剑鞘在掌中轻轻转了个角度，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师姐，你方才在擂台上可没这么好说话。”
夜云青没有抬头：“那是在擂台上。”
何庆樱的笑意没有收，但也没再追问。
阵列前方的骚动已经铺开了。
烈涛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出来：“八个翅膀那个！碎得倒是挺干脆的！”
侯宝旺接了一句：“血月皇族？一样撕！”
“你们那边还有没有能打的？一起上算了！省得一个个送！”
血月阵列安静了两息，随即炸开了。
“赢了一场就觉得自己行了？前面割头那两场算谁的？”
“北冥寒被撕成两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
“混沌体那个确实赢了，但那女的。”
“那女的叫夜云青！太上天宗的圣女！”大宇宙这边有人吼回去，“记性不行就回去多喝几碗血！”
“血厄在我们这边排名靠后，赢了个靠后的就觉得自己无敌了？”
“靠后？那你们排前列的呢？怎么不出来？”
“等着宰你们那个姓陈的！”
“你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暗红天穹上的龟甲动了。
墨青与暗红的纹路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的速度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少见的迟疑。
那些纹路在龟甲表面来回扫荡了三次，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再回到中间。
探查之力涌出时带着一股犹豫，在阵列中反复逡巡，掠过青成昊时停了一瞬又滑开，掠过陈光时猛然弹回，又落回青成昊身上。
血光绽放。
那道光柱落在青成昊身上时，他正站在阵列边缘。
洗得发白的青衫被暗红天穹的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瘦削，面容带着深沉的疲惫，眼底有血丝纵横交错。
但血光触及他的瞬间，那双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他身后那道半透明的光影浮现出来，白衣如雪，面容清丽。
她朝青成昊微微点头，没有开口，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体内。
青成昊握住从虚空中凝聚而出的灰色长枪，枪身粗糙质朴，但枪尖处有一缕混沌光泽正在缓慢流转。
他一步踏入擂台，没有回头。
龟甲另一侧纹路亮起，暗红光束穿透壁垒，落向血月阵列深处。
那道光束落下之后，阵列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骚动。
那些声音中带着惊讶、警惕，像一群正在低声交谈的人忽然看到了某个不愿看到的东西。
阵列深处，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暗红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硬朗如刀削，身披暗红战甲，甲胄表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血凰。
八只血红色的翅膀在他跨过金红色壁垒的瞬间猛然展开，暗红的火焰从翅尖滴落，坠入脚下的星骸中，烧出一个个通红的坑洞。
“堕落血凰一族，凰天。”他开口，声音低沉，“界运之战你们杀了我妹妹，今天我杀你们一个，算两清了。”
青成昊已经站在擂台星空中央，灰色长枪横在身前。
他看着对面那道正在接近的身影，疲惫的眸子中，星辰般的光芒正在一寸寸亮起：“青成昊。”
凰天动了。
八只血凰翅同时扇动，暗红火焰从他周身炸开，化作一道火线压向青成昊。
火线粗如山岳，所过之处那些悬浮的星骸被点燃、烧穿、化为灰烬，被火线掠过的星辰从内部炸开，碎裂的星核被暗红火焰裹挟着向四面八方飞溅。
青成昊握枪向前一送。
“星辰万道枪。”
一颗星辰虚影在枪尖凝聚成形，由亿万道星光交织而成，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星辰纹路。
星辰虚影飞出，与那道火线正面碰撞。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方圆数十亿里内的星空被犁出一道横贯的沟壑，沟壑边缘的星辰残骸像烟花一样在苍宇间炸开无数道光痕。
两人各退了数步。
凰天低头看了一眼拳锋处的白痕，甩了甩手，暗红火焰涌出将银光磨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八只血凰翅猛然展开，暗红火焰化作成千上万道火焰羽刃铺天盖地地卷向青成昊。
青成昊左手结印，右手长枪横在身前，星光从他体内涌出，凝聚成一座巍峨的青山虚影横亘在身前。
火焰羽刃撞上青山，暗红的光晕一层层炸开，青山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山体纹丝不动。
羽刃耗尽之后，青山虚影随之碎裂，化作漫天星光飘散。
凰天双手结印，暗红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血凰虚影悬于九天之上。
“魔凰吞天。”
血凰虚影张开巨喙，暗红火焰从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柱压向青成昊。
火柱所过之处虚空向内塌陷，碎裂的星骸在触及火柱的瞬间便被气化。
青成昊将长枪横在身前，双手结印，亿万道星光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片浩瀚的星幕。
“万星朝拜。”
星幕之上有无数星辰在转动，每一颗都在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星幕骤然收缩，亿万颗星辰的光芒汇聚到枪尖，化作一道银白光柱迎向暗红火柱。
两道力量在苍宇间第二次碰撞，方圆数十亿里的星空剧烈震颤，那些悬浮的星骸被余波扫过一层层剥落、碎裂、化为虚无。
整座擂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摇晃了一下，金红色壁垒表面的法则纹路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
暗红火柱开始一寸寸压过银白光柱。
青成昊的银白光柱从中间碎裂，裂痕沿着柱身向上蔓延。
他的嘴角渗出一缕血，但没有退。
左手结印，右手将长枪向前推出，亿万道星光再次凝聚，化作一颗庞大的星辰虚影。
“众星乱天。”
星辰虚影从高空坠落，砸向那只血凰虚影。
那些正在碎裂的星骸被卷入其中碾碎，翻涌的火焰被压灭又被点燃，整片诸天都在那颗星辰的坠落轨迹上剧烈颤抖。
数以万计的星辰在星辰虚影经过时同时爆裂，碎裂的星核与熔岩在苍宇间划出无数道刺目的光痕。
星辰虚影砸在血凰虚影背上，暗红火焰从背部炸开，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
凰天双手结印，暗红光芒暴涨，八只血凰翅从根部猛然扇动。
“血凰裂空。”
血凰虚影的双翼骤然合拢，两道暗红刀芒横贯苍宇，一刀从青成昊头顶劈落，一刀从腰侧横斩。
青成昊侧身避过头顶那道刀芒，腰侧那道没能完全避开，刀芒擦过他肋下，青衫撕裂，血光一闪。
他向后滑退了数万里，低头看了一眼肋下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他抬手在伤口边缘抹过，星光从掌心涌出将伤口裹住，然后双手握枪。
“星耀万古。”
亿万道星光从枪尖炸开，化作一道横贯长天的星光长河。
长河之中有无数星辰在明灭，每一颗都在散发着能灼穿虚空的炽热光芒。
星光长河朝凰天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那些被切割的虚空裂痕被星光填满、烧融、重新愈合。
凰天面色一变，八只血凰翅猛然收拢在身前，暗红火焰在翅膀表面凝结成一面厚实的火焰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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