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壁垒之内，那片星空归于沉寂。
混沌巨指碾过的区域只剩一片空荡荡的虚无，没有残骸，没有碎片，没有光尘。
血魅这个名字、这个人、这一生所有的痕迹，都被那一指从天地间彻底抹去了。
她此前在擂台上割下凌虚子头颅时的从容，那句“回去用他的颅骨做个酒壶”的轻描淡写，此刻都成了这片空荡虚无中无人记得的尘烟。
大宇宙阵列中沉寂了几拍心跳的工夫，然后欢呼声如决堤的洪流般爆发。
有人将兵器高高举过头顶，用力砸向虚空；有人攥紧双拳仰天嘶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迸发的酣畅；有人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烈涛高举双臂，扯着嗓子吼出的声音都劈了叉，却浑然不觉。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道金色身影，看着血魅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被一指抹平的星空，眼神里翻涌着同一种滚烫的东西。
痛快。
他们只觉得自身气血在咆哮，在奔腾，愈发炽烈！
血月阵列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先前还在嘲讽、咆哮、挑衅的那些天骄们，此刻全都哑了。
有人面色惨白，嘴唇在抖；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攥得发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自己的心跳；
还有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仿佛擂台边缘那道金红色壁垒随时会被那道金色身影跨过。
他们此前的狂妄，此刻像一面镜子碎在了地上，每一片映着的都是自己刚才的无知。
他们本是想狩猎那个人的。
血魅出手之前，阵列中不止一个人低声议论过。
若是被龟甲选中去杀那个姓陈的，就算赢不了，只要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口子，回来便是天大的荣光，是能在血月地界扬名立万的资本。
可当那个人真正站在擂台上时，他们才发现，那道金色身影所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沉重。
血魅燃烧了全部的本源、寿命和一切能燃烧的东西，换来的是连那根混沌巨指的皮肤都碰不到。
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连火焰的边缘都未能触及便被烧成了灰。
血月领头者站在阵列前方，握着暗红战戟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他修行的岁月漫长，近道领域走了很远，自认见过无数天骄人杰，可像对面那个年轻人这样的，他从未见过。
洞天七重天的境界，放在血月地界不过是个稍有天赋的后辈，连跟那些年轻大人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身上流转的气息比乾坤七重天的圣人都要厚重，举手投足间崩碎星空的战力让绝巅圣人都要凝神对待。
“哪来的怪物。”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没有出声。
毕竟，他可是此次行动的领头者，要是他表露出异样情绪，哪还要的。
暗红天穹上的龟甲再次动了。
墨青与暗红的纹路交替流转，这一次速度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促着，迫不及待地要选出下一个。血光绽放，光柱落下。
被选中的那道身影站在前排，手中还拿着一截滴血的脊柱骨。
身量中等，暗灰色的粗布长袍，面容苍白，眉目平淡到寡淡。
他看见了血魅消失的全过程。
从头到尾，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那根混沌巨指碾成了虚无。
当他看见血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那僵硬只维持了短短几拍心跳的工夫，他便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苍白压了下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迈步朝擂台走去。
这名血月天骄正是之前那名手撕了北冥寒，叫嚣着要将其脊骨当做风铃的家伙。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都在踩出细密的裂纹。
他跨过金红色壁垒的瞬间，回头朝血月阵列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跟谁告别，又像是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勇气。
他转过身，面朝陈光，还没来得及开口报出自己的名字。
陈光周身金芒骤盛。
灿金血气自他体内席卷而出，仿佛一轮又一轮大日从他的骨骼深处接连升起，将整片擂台星空映成了灼目的金红。
那股血气翻涌着、咆哮着，像是一座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太古熔炉终于掀开了炉盖。
他的发丝被金芒浸透，每一根都在燃烧；
他的眸子亮到了极致，瞳孔深处翻涌的已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
杀意！惊世的杀意！
他站在那里，周身金红光芒奔涌不息，像一尊从远古战场走来的不败战皇，天地万物在他面前都矮了一头。
暗灰长袍的身影冲了上去。
他双手结印，暗灰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灰白色长河，裹挟着数以万计的星辰残骸朝陈光卷去。
长河之中有无数面容在翻涌、嘶吼、挣扎，每一张都带着临死前的扭曲。
这是他的杀招，曾用这一式伤到过乾坤境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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