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统元年,腊月廿三这日,小年雪夜。
一场惊魂夜战,血雨腥风终结束。
残败狼藉萧府里,靖公步出,在得听宫内走水之同时,心火燥生,本已力竭难撑之身,彻底熬扛不住,昏厥垮了下去。
身前三小将,越、马、秦,紧急抓得宫内太医,来府诊看。
说为脉象细数而涩,乍疏乍数,按之芤而无根。
此乃劳伤心脾,暗耗营血,气机逆乱,神明失守之症结也。
无法,唯静养以待。
可,毕竟现下局势未明,幕后主使未能挖出,实没到万全之时。
无可奈何去,邱致中亦只得带伤过府以筹全局事。
刻至后夜,俱熬神没个好睡矣。
头件,致中吩咐下,秦旌领管全城防务,禁军尽数调动起复,抵捕梅系叛变之兵,再城内宵禁,各街巷严布控。
且是,尤萧府及宫城,着重加増人手,以防不测。
至于受擒梅呈安,致中更不惜身,挂着腿伤,亲行盘审。
说去,那梅千总实际本受裹挟,亦非就诚心起反势,遂质询业没多大费劲,背后阁老李士淳便较挖出。
丑时半过,正既齐纲撂稳宫中情势,亦马不停蹄赶来萧府。
其同致中两厢碰头一对,都觉更是成竹在胸是矣。
很快,齐纲、马铭禄两匹快马,再就急返宫廷。
甭管怎说,李阁老,乃先帝所托顾命大臣之列,兼领礼部尚书职。
纵今夜嫌隙干戈大了,可,要动此个,还许圣命敕令,一旨诏书才够。
所以,未免夜长梦多,后夜入宫,求全旨意便很较必要。
当然,事到如今,李士淳一党大势已去业板上钉钉,无可转圜就是。
等再挨到寅时初,铭禄、齐纲得手。
马铭禄汇秦旌二将领兵,马不停蹄,就此气势汹汹直扑李府去,直将是李府也围了个水泄不通,真可谓,风水轮流,谁又堪想得,一切竟一二时辰里,逆转如此快决?
............
残荷折戟小年时,雪覆重檐报巳知。
三尺龙泉空照影,一杯残酒冷侵髭。
满园梅绽浑如血,遍地霜凝恰似诗。
莫道迂魂无去处,西湖冰底有横枝。
话叙休繁,外头一应变化,照不进暮气李府。
夜至极致,仿似一匹浸了墨的绸缎,覆在李府飞翘檐角上。
血雨腥风一场醉,小年夜的凛风裹刺骨钢刀,眼瞅便欲掩杀而进。
此时,李士淳得报事已败,知大势已耗尽。
他别离了荷花塘前水榭,好似个丧了神智之幽魂。
今年年景欠,腊月冬日之后的夜晚,湿冷入骨。
枯荷断梗,凝一层薄脆冰壳子。
零星府外喧嚷响动,飘荡荡,忽忽悠悠传进来,闷闷的。
披头散发李阁老,仰天无言伤叹色,遥记往年在北地,在京城,小年夜里,这会子红绸灯笼满挂,灶上煨着腊肉笋干,老妻再亲下厨,做那么一碟桂花糖年糕。
美呀......
小孙儿围灶台,小手偷蘸了糖霜吃。
一步两步,续往前挨......
一切泡影逐一梦碎。
廊子尽头,先帝御赐的“天官赐福”门神,李士淳用块白布蒙了。
再是晃悠悠,丢魂一般景,手提着剑,斜撞屋门而入。
“看来,事,终究是败了......”
屋子里黑咕隆咚,老妻穿戴齐整,今儿是特意着了诰命官服的。
她没点灯,就这么坐在桌前等死。
见是老爷那副尊容进来,知是大限已至矣。
这大半辈子夫妻,焉是不懂他意?
所谓烈性之夫,亦自有得烈性之妻。
“早知今日,唉......”老妪开口一场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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