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等到风头过去,父亲定会派人救援的。”
大符强压心中恐惧,轻声安慰妹妹。
藏身之所空间有限,往外两、三步便是暴风飞沙,三人一马只能紧挨在一起。除了姊姊之外,高怀德从未和其他女孩如此近距离接触,空间逼仄狭窄,稍微伸展手脚就会碰到彼此。
假如娘皮和她妈一样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那套,赖着非要嫁给爷怎么办。
高怀德胡思乱想着,伸手替爱马拂去鬃毛间的沙尘:“白啊白,瞧你,都快变成黄了。”
大符也替妹妹掸去尘土,轻轻摩挲她的头发捋掉沙子,自己也稍稍整理仪容。可是不到片刻,头发身上又沾满沙尘,弄得灰头土脸。
女孩生性爱洁,只得抱紧妹妹,无奈摇头苦笑。
风沙从四面八方卷来,被马面高墙挡住,树枝、碎石、沙砾簌簌下。
恰在此时,高怀德瞅见一块人头大的土块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中大符前额,急忙挥枪一击,土块崩成碎屑,纷纷扬扬洒一片。
谁料与此同时,符也要替姊姊去挡,挣脱了大符怀抱。一阵强劲旋风卷来,将她娇的身子拽出去半截!
要是卷入风涡,哪里还有活路。大符吓得魂飞天外,赶忙伸手去拉,脱口叫出妹妹名。
“蓉儿!”
“芸姊,救我!”
符蓉刚喊得一句,腰际撞上一杆硬物,登时阻住去势。
那物刚硬之中蕴含柔劲,一勾一收,把她的身躯带回墙角。此时方才看清,乃是高怀德的银枪!
“蓉儿,幸好没事。”
符芸紧紧抱住妹妹,犹然惊魂未定,过得好一阵,才想到向高怀德道谢。
“多谢高家哥哥相救。”
适才高怀德出手若是慢了半拍,结果不堪设想。符芸回想起来那瞬间,依然心有余悸,扑通扑通心跳得厉害。
高怀德摆摆手,示意事一桩,不足挂齿。
见风沙一时半刻不会停,他索性盘腿坐了下来。
符芸最初还想维持仪态,抱着妹妹站了许久,兼之受了惊吓,腿脚实在酸软无力,告声失礼也坐了下来。坐下之际,不忘扯了扯裙裾,盖住双脚绣鞋。
三人倚墙而坐,呆呆望着沙暴逞威,时不时甩来一块泥土砂石,甚至动物尸体炫耀力量。
狂风突然卷来一件物事,啪的掉跟前。符定睛一看,吓得尖叫起来。
那是一截断臂,可能此前清扫战场遗漏,也可能遭到野狗刨食,翻出来跌此处。
高怀德捡起奋力扔出,断臂乘上涡流,打着旋远远飞了出去。
发现符蓉胆,他起了捉弄之心,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你们可知这风起于何处?”
姊妹二人以为是正经事,认真听他讲述。
“风从西北来,源自三千里外玉门关,源自千年之前汉武帝。”
高怀德故意哼起调:“玉门关,鬼门关,出关一步血流干。你在关内金屋藏娇享富贵,哪管我等魂飞魄散受苦难。”
曲调阴森,配合风吼,宛如鬼泣。
“死于关外的戍卒千千万,我们死不瞑目,冤魂集结成形,入关来找伴呀。”
“啊,不要再了!”
“高家哥哥,你还是些别的吧。”
符蓉发出今天不知第几次尖叫,符芸赶紧阻止高怀德,让他不要继续下去。
等待风暴停歇的时间过得极为漫长,昏暗不见天日,不知过去多久。
符蓉娇的身躯微微颤抖:“姊姊,好冷。”
符芸抱紧了她,全没想到自己也在风中失去温度,给不了妹妹多少温暖。
“来这边吧,可以挨着白取暖。”
刚才吓唬姊妹俩,高怀德得意一阵过后,内心略感歉疚。为了弥补过错,让姊妹俩靠着白。
骏马柔软浓密的鬃毛留住体温,肌肤透出丝丝暖意,二女感受到强壮的肌肉律动,不由得安心不少。
高怀德挺身站到前方,眼前的那座沙堆越升越高,不知不觉间从平视到仰视,如同一个土黄色巨人贴住城墙,不断攀附向上。
他感到好奇,抬头察看沙堆的顶端到了何处。
这一看不得了,只见沙丘高耸屹立,竟然与城墙雉堞齐平!(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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