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又灿烂。
这是常用来形容美丽少女的词语。
比如裴灵幽,朝气蓬勃充满活力,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阳光。
这些都是青歌从不曾感受过的东西。
镜子里的自己,永远瘦弱,苍白,阴郁,丧气得像快断气的老妪。
一切从阿团,不,是从朝廷以征税之名将爹爹抓去修皇城那天开始崩塌。
终结于裴灵幽和她那六个伙伴的雷霆大铜勺。
裴灵幽挨个敲醒了所有信徒。
那个叫杜川的又带领官兵们彻底查封了渡心会。
尊长和画师被拉去菜市口行绞刑的时候,好多信徒都去围观了。
青歌也去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两人挣扎断气,恶臭的黄水顺着两人大腿流下。
围观的百姓们拍手叫好。
就连从前渡心会的信徒们也在鼓掌。
所有人都好像大仇得报那样欣喜,开始迈向新的明天。
就连何秀禾都仿佛迷途知返,慢慢开始洗衣做饭,打理荒废多年的田地。
一切人与事都在向好。
唯独她青歌留在原地。
好像所有人都把她忘了。
忘记她从没有服用过天仙子,也不是渡心会的信徒,并非心甘情愿留在渡心会做那一切。
她甚至都没有画过一张“委屈”。
她感觉自己像高楼坍塌后的废墟里,唯一被人遗弃在原地的破砖瓦。
她知道自己也该和所有人一样朝前看,像裴灵幽说过的那样,去真切地活着。
可心头仿佛缠绕着经年不散的阴云,叫她明明想深呼吸驱散,吐出来的却还是冷雨。
青歌感到不知所措,茫然在大街上走着。
她怀里抱着红枣和小米,何秀禾说今晚要做她最爱吃的黄米八宝饭。
她像过去几日一样,磨蹭了好久,天都快黑了,才慢吞吞往家的方向走。
她站定在回家必经的路口,想深呼吸,试着露出笑容,整顿好面容再进家门,却见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道士坐在路口。
那老道一身仙气飘飘的崭新道袍,却并不讲究,席地而坐,手里抛花生米似地摆弄着三枚铜板。
见青歌走来,怀里抱着红枣,那老道立刻把身旁竖着的写有“一文钱一卦”的卦幡取下,猴子似的横抓毛笔,一阵龙飞凤舞后,又重新将幡竖了起来。
上面“一文钱”被划掉,改成了“一兜枣一卦”。
青歌哭笑不得,只得上前。
她估摸这老道应该是饿了,才整出这颇为滑稽的一幕。
她将枣子放在老道面前,柔声道:
“道长,这枣子给您吃,不用客气。”
“孺子可教也!”老道语调低沉,故作高深模样:“既然你付了卦金,贫道便为你算上一卦吧!”
“不用了,道长,我没什么好算的。”青歌摆摆手。
如今渡心会的事情过了,她与何秀禾慢慢回归平静的生活。
她感觉没什么好算的,今后不过是与何秀禾在小茅屋相互依偎,了此残生。
她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未来,毕竟渡心会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没人会娶她这样一个被尊长玩弄过无数次的残花败柳。
但那老道却不管青歌心里怎么想,三枚铜板往地上一扔,就开始掐诀起卦。
老道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会儿,“哎呀”一声惊叹,道:
“姑娘竟是锁骨菩萨转世吗?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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