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把手里的帕子折了又折,直到马车停稳,才像找到救兵一般,忙着往外挪。
陆渊替她挡住车门上沿,没有再逗。
今日回门,她敢当着舅舅的面护住母亲的钱财,这比听多少句感谢都叫他高兴。
俞浅落地后却没急着走,回身接过针线匣,认真道:“殿下的冬衣,我也想亲手做。”
“先说好,不许把袖子缝死。”
她愣了一下,随即抱紧匣子笑起来。
原来她能给他的,也不只是嫁妆。
陆渊送她回院,又吩咐苏伯安,次日在正厅摆一桌家宴。
梁三娘已经搬到了别院里,总不能每次遇见府里的人,都只是点点头便算过去了。
第二天,席位还没有布置好,赵明珠就抱着一个长匣冲进了大厅。
她把盒子放在座位后面,并且向跟着来的柳如烟使了个眼色。
柳如烟看到匣子角落里露出的刀穗,就知道她惦记上了北梁公主的武艺。
梁三娘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桌人。
俞浅起身给她让路,赵明珠探头看了看她腰间的弯刀,柳如烟就站在苏玉灵身边替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盘。
苏玉灵坐在陆渊旁边,袖口整理得很整齐,桌子上还有一半凤字营的名册。
没有刻意摆威风。
偏偏其余人做什么,都要先看看她的脸色。
梁三娘端起茶杯的时候,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既然肯来敬茶,就不可能再争那张正妃的座位了。
但是从前在北梁的时候,她习惯了自己做决定,以后就连见什么人、用什么刀,也都得听别人的了?
她抬起了头。
“姐姐,请喝茶。”
苏玉灵接过之后,见她站得端端正正的,没有因为礼节而停下脚步,于是就向旁边的一个空位指了指。
“坐,你院里缺少什么东西,今天一并说了吧。”
梁三娘没有立刻坐下。
“别的都好,只是我的佩刀,入内院也要查验?”
柳如烟递帕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昨天晚上有人拿着刀闯进了太子妃的卧室。
此时提出免验武器,恐怕也不太好开口。
梁三娘察觉到她的迟疑,随即补了一句:“我知道府里刚出过事。刀可以验,但我不愿交给旁人保管。”
她不是来拆规矩的。
这把刀陪她离开北梁,也陪她斩了那个逼她杀人的副使。
连它都留不住,她在这里便真没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苏玉灵瞥向刀鞘。
“没人收你的刀。登记、查验,是怕经手的人换错东西。”
梁三娘略松了口气,仍道:“我的刀,我认得。”
“认得模样,未必认得伤。”
苏玉灵放下茶盏,伸出手。
“刀不错,借我瞧瞧?”
提到这个,梁三娘眼中终于有了亮色。
她解下弯刀,连鞘递过去:“北梁老匠人打的,刀口薄,骑马掠阵最省力。”
赵明珠立刻伸长脖子。
苏玉灵抽刀出鞘,起身避开桌边的人,手腕一转,刀锋从袖外翻过,随即稳稳停在掌前。
梁三娘的笑意顿住。
这不是为了好看。
起手、变向、回护,三处衔接没有半点空隙。
方才若有人近身,第一刀落空,第二刀已能折回来取人手腕。
她会使北梁弯刀?
苏玉灵却没看她,只将刀身斜过来,停在靠近中段的一处缺口上。
“那晚,与人硬碰过?”
梁三娘点头。
苏玉灵左手握住刀背,右手借着巧劲一振,再屈指弹向缺口旁。
一声短促的金属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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