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沐昂气得脸色发白。
沐琮抬了抬手,制止了沐昂。
他深深地看着特使,良久,才缓缓开腔:
“特使一路辛苦,先去馆驿歇息吧。入京之事,老夫需与部下商议三日,再给陛下复奏。”
特使收起诏书,拱了拱手:
“下官在馆驿等黔国公三日!三日一过,若不出发,便视同抗旨!”
说罢,特使带人甩袖而去。
特使一走,后堂顿时炸开了锅。
“父王!”
沐诚急道,“朝廷大军已在边境压境!那张松年手握尚方宝剑,四川、广西四路并进!特使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咱们断不可硬碰硬啊!不如我陪父王入京,将兵权交出一部分……”
“闭嘴!”
沐昂破口大骂,“大哥!你脑子进水了?秦烈是什么人?辽东叛军想投降,他全杀光了!蒙古部落服软了,他把贵族全给犁了一遍!咱们要是交了兵权去北京,那就是死路一条!”
各大土司也纷纷嚷嚷起来:
“黔国公!不能降啊!”
“咱们在曲靖建了防线,买了那么多倭国铁炮,还有几万私兵!怕他朝廷做甚?”
“对!山高皇帝远,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听着争吵声,沐琮的面容一点点变得决绝。
他心知肚明,沈文度的推恩令就是阳谋,一旦接受,沐家立刻内部瓦解。
一旦入京,生杀大权全在秦烈一念之间。
他盘踞云南两百年,习惯了做土皇帝,绝不可能去北京任人宰割!
“都别吵了!”
沐琮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沐诚,你不用说了!老夫意已决!”
沐诚面色惨白:“父王……”
沐琮冷冷看着他:“老夫身体不适,称病不奉诏!传令下去,将朝廷特使逐出云南!各大土司立刻回寨整兵,把所有的粮草、火器,全数运往曲靖防线!”
“好!”
沐昂大喜过望,“父王英明!”
沐琮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寒声道:
“秦烈以为他是真龙天子,能扫平天下。但他太小看云南了!”
沐琮转过身,对着沐昂说道:“云南的山,瘴气横行,关隘重重!这里不是北方平原!秦烈若敢派兵来动我沐家,老夫就让他看看,云南的山,不是那么好进的!”
“末将领旨!这就去曲靖亲自坐镇!”
沐昂抱拳,杀气腾腾地退了下去。
沐诚站在原处,长叹了一声,眼中满是无奈。
沐氏内部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撕开。
——
深夜,昆明城外,一处偏僻的密林中。
雪早已停了,月光洒在积雪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聚集在树林深处。
为首的一人,正是白天跟随朝廷特使入府的夜枭营暗卫之一!
他解开衣襟,从贴身处取出一张用极其细薄的羊皮绘制的地图。
地图之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昆明城防部署、曲靖防线的火器配置、粮草囤积的大概位置,甚至连沐氏各派系将领的矛盾、长子沐诚主和的心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正是听风网与夜枭营潜伏昆明数月,冒死搜集出来的绝密情报!
“都记下了吗?”
暗卫低声问道。
“头儿,全部核对无误!”
另一名暗卫将羊皮卷紧紧卷起,装入一枚极小的铜管中,用蜡密封好。
那名暗卫从怀里掏出一只神骏的信鸽。
这可不是普通的信鸽,而是听风网用异种海东青与山鸽杂交培育出来的“铁翅鸽”,飞得极快,耐力惊人。
暗卫将铜管死死绑在信鸽的细腿上,抚摸了一下鸽子的羽毛。
从昆明飞到贵州阳明书院张松年的大营,山高路远,急飞需整整三日!
而贵州大营再用八百里加急飞鸽转送北京,又需要十日!
这一来一回,哪怕是最快的信鸽,当北京的秦烈收到沐氏正式抗旨拒绝入京的消息时,也已经是二月底了。
“去吧。”
暗卫抬手一扬。
信鸽振翅而起,划破夜空,向着北方的漆黑夜幕飞去。
两名暗卫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一道渐渐消失在月色中的黑影。
一名年轻暗卫低声说道,“头儿,这封信送过去,西南怕是要流血成河了。”
为首的暗卫按着腰间的螺纹佩剑,眼神冷漠:
“沐氏自寻死路,怪得谁来?这张图送过去,数十万人的性命,全在上面了。”
风吹过树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信鸽在高空中越飞越高,穿过云层,向着贵州大营的方向呼啸而去。
云南的这场弥天大祸,再也无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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