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战火依旧。
自鞑子攻关开始算起,已有二十日。
因地形缘故,北境关隘与中原城池不同,想要绕过去或者围城,根本行不通。
故此,攻守战的作战方式很是单一。
就如同床笫之欢一般,纵有万般花样,无非也就是换个地方再进进出出。
城关内墙下。
岳东山迈步走来,轻声道:“少帅,没盐了,照这么个打法,军备怕是也不够十日之用了。”
“断盐了吗?”
赵慎行正蹲坐在一旁歇息,神色中难掩疲惫。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日最多睡两个时辰,有时甚至连一个时辰都睡不满。
他看向岳东山,“传令各郡官员,集结百姓,准备过河。同时,告诉将士们,就算拼死,也要为百姓们争取赶路的时间。”
“喏。”
岳东山面色凝重。
此令一旦下达,那便是间接地告诉全军朝廷断供之事为真。
军令传达下去的当日,燕云军们并无太多的意外。
毕竟他们早已猜到此事为真。
同时,他们也清楚,继续守城的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死亡。
可为了家眷以及北境的百姓,他们皆愿以死护行。
当断供之事落实,燕云军们低迷的士气并没有继续下沉,反而士气回涨,每个人的眼神皆视死如归。
一名负伤的老卒迈步走来。
他来到赵慎行身旁,拱手道:“少帅,您为北境做的已经够多了,请随百姓们一同过河吧。”
“请少帅过河。”
正在休息的兵卒和将领们皆单膝跪地。
赵慎行看向老卒,“勿要胡言,扰乱军心。”
“少帅过河便是军心。”
老卒沉声道:“此役燕云军虽没,可只要北境百姓和少帅在,燕云军便在。
若少帅不过河,便勿怪末将强行送少帅过河了!”
语落。
不少燕云军起身,朝着赵慎行走来。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河,那便打晕了送过河。
“尚武军何在?”
赵慎行低喝一声。
尚武军立即迈步上前,“在。”
赵慎行扫了一眼燕云军,“若诸位想强行让我过河,那无需等鞑子破城,咱们先厮杀一番,如何?”
“……”
众将领和老卒们闻言,不断叹气,“少帅这又是何苦呢?”
“好好休息,备战。”
赵慎行下令,“哪怕是死,也要把这最后一战给我打漂亮些!”
“喏!”
燕云军拱手,齐声回应。
一时间内,全军士气,几近攀顶。
赵慎行看着休息的燕云军们,神色复杂。
多好的兵啊。
可很紧接着,他眼神中闪过一道冷芒。
这么好的兵,却因为周景瑜的野心,而白白葬送了十万余人。
当真是该死。
……
与此同时。
田不争以及杨修武他们,已将盐顺利运至北境,且于几日前,便过河了。
若按照运输速度,已经运送到关隘了。
之所以还未送到,是因为负责接盐的,是靳开山。
他骑着毛驴,背着一把从未出鞘过的长剑,神情惬意。
“先生。”
杨修武策马上前,“如今战事焦灼,怕是各大关隘的囤盐皆已食空,若再耽搁的话,是会误了大事的。”
“大事?”
靳开山瞥了他一眼,“何为大事?”
杨修武道:“将士们无盐,身体乏力,会徒增伤亡的!”
“哦。”
靳开山笑了笑,“你是说会死人啊?死人算何大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
杨修武神色一怔,语气加重,“先生,此事绝非儿戏啊!”
“不急,不急。”
靳开山倒骑毛驴,手中拿着酒壶饮酒。
“先生。”
田不争面色难看,“少帅信任你,可不是让你来胡作非为的!”
“胡作非为?”
靳开山抬眸,“你真当博尔赤那般好糊弄呢?交战时的士气、神态甚至是燕云军每个人的表情,他都会留意。
死上少数倒霉蛋,却能杀掉更多的敌人,这个买卖,很划算。”
吴三孝也在运盐的行列。
他闻言皱眉道:“可那些因乏力而死的将士,岂不死的冤枉?”
“那是他们时运不济。”
靳开山仰起脖子饮酒,“棋局中可没什么冤不冤,唯有胜与负,也便是所谓的……收益最大化!”
吴三孝轻叹,“先生这种下棋人,难道就没有恻隐之心吗?”
“有。”
靳开山将空掉的酒壶随手一扔,“只不过在我的眼中,恻隐的是整个天下。
而在你们眼中,恻隐的只是寥寥万余人。
你我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景象自然也不同。
有些东西,是出生时便注定的,你出生时没有的阅历和眼界,无论接下来如何努力,也无济于事。”
吴三孝低头,未言。
来到北境后,他愈加明白了底蕴二字的含金量。
人家几十代人总结出来的阅历和经验,无论你有多么的惊才绝艳,也不是一代人就能追赶上的。
就比如现在。
他和靳开山的眼界便有着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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