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一把饭签收回盒里,“你用力气换的,我这账上得有。”
他低头应了一声,肩膀松下来一点。
许原白这才把笔放下。
“若你真卖准题,”他淡声道,“这样的人第一个掏钱。”
寒逢春正要贫嘴,听见这句,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许原白看向那只小木盒:“他掏出去的,也许连明日的饭都算进去了。”
温初一低头扣上盒盖,手指在盒沿上按了按。
“所以更不能卖。”
薛砚青看她:“我娘子这里有规矩。”
这句话落在温初一心里,很有分量。温家茶摊从前也有规矩。赊账要写在小本上,吃面先把铜钱放进木盒,就连寒逢春想赖账时,罗苋娘会直接把他那碗面端走。
如今题路桌也得有这样一条线,摆在那里,让谁来都能看得见。
傍晚前,陆明达又从棚外经过一次。
他没进来,只站在雨水未干的石阶上,同身边人说话,声音不高,却足够叫题路桌边的人听见。
“清高有什么用。等府试真到了,她还得靠猜。”
方有岳正低头改文,笔尖一顿,墨点落到纸上。他盯着那点墨,脸上有些难堪。若真有人能把题卖到他手里,他也未必不心动。母亲那只旧铜戒还压在他箱底,每回翻衣裳都能摸到。
温初一没有回嘴。
她把锅里的粥搅了搅,又舀出一碗放到方有岳手边。
“墨点洇了就换纸罢。”她说,“可这粥凉了便不好喝了。”
方有岳抬头看她。
“纸要钱。”
“那就先喝粥,等手不抖了再写。”温初一把碗往他面前推近些,“一张纸可省不出府试来。”
薛砚青听见这句,低头把手边那沓旧纸理出几张干净背面,放到方有岳桌角。
“这几张可用。”
方有岳捧着碗,眼圈微微发红。他把那几张纸压进书里,像压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夜里,薛砚青替她写牌。
温初一坐在旁边磨墨。她磨得比从前好多了,墨色慢慢化开,亮得像夜里一小汪水。
“只讲题路,不卖准题。”她念。
薛砚青写到“路”字时停了一下。
“怎么?”
“想到一件事。”
“什么?”
“若这牌子挂出去,往后会少许多快钱。”
温初一托着下巴:“但这快钱也烫手。”
薛砚青抬眼看她。
她继续道:“再说了,真要卖准题,我也编不出来。若是收了银子,晚上都睡不着。”
她没发现薛砚青眼神暗了下去。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