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没有不理他们,他们都按程序办事,他们指了路,给了表格,教了流程。
可那些程序,那些流程,是为会用智能手机的人准备的,是为识字的人准备的,是为看得清字、听得懂话、走得动路的人准备的。
而年过七十的爸妈,被挡在了外面。
没有人在意那两个老人站在角落里,拿着宣传单,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在意那张表格填了又涂、涂了又填,最后还是交不上去。
没有人在意那个二维码他们扫了十几遍,还是不知道下一步该点哪里。
所有人都在忙,都在按程序走。一切都合乎规定。
可他们还是被留在了门外。
而钟守正,那个提着东西来探望过他们的村长,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随后,我把小男孩送还手机的事、爸妈手机里的录音,还有去各个机构查监控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胜哥、李锐和小悦。
我们一条一条地分析,最后得出同一个结论:爸妈的死,极有可能跟村长钟守正有关。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必须一查到底。”
按我分析,如果爸妈的死不是意外,那么那场火灾就是人为。
起火,必定有人放火。
由于火灾就发生在不久前,高航说监控的循环不会这么快被覆盖。
于是,我按照警方给出的火灾时间,找到了附近的警务区,申请查看监控。
爸妈住的房子在老旧区深处,里头的小巷没有监控,但大路口有。而且那个大路口,是唯一一个能进出那片老旧区的出入口。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跟值班的警员说的只是手机前阵子丢了,想查查监控看有没有人捡到。警员没多问,愿意配合。
监控调出来的那一刻,我和高航同时屏住了呼吸。
画面里,当晚那个时间段,一个模糊但高大的男人正匆匆走入巷口。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但身形魁梧。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着一个方形的物体,看起来像是塑料桶。
就在他抬臂调整帽檐的瞬间,我和高航同时看到了。那人右前臂上,有一个虎头纹身。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胜哥、李锐和小悦。
他们在村里有认识的人,悄悄一打听,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个虎头纹身的人,是孙虎。焰溪村有名的恶霸,谁都知道。而在村里有些脉络的人都清楚,孙虎是村长钟守正的人。
我没有停下。我继续回想警方当时告诉我的信息。
虽然爸妈的家在老旧区最尽头,但消防车是可以停在大路外围,用消防管接进去救火的。这是消防的基本操作。
可为什么最后还是烧成了那样?
我记得警方说过,消防车辆在赶往火灾途中,被两起几乎同时发生的交通事故堵在了通往该区域的两个主要路口,导致抵达时间延误,错过了最佳救援时机。
两起事故,两个主要路口,同时发生。
更奇怪的是,那四辆碰撞的车,悬挂的都是外地车牌。
我反复回想这些细节,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焰溪村的旧区,住户几乎全是本地人,道路狭窄复杂,平时很少有外地车辆大量进入。可偏偏在爸妈出事的那一晚,突然有四辆外地车,同时出现在通往旧区的两个关键路口,还恰好发生了事故,恰好堵死了消防通道。
这不是巧合。
再加上手机里那段录音,加上监控里孙虎的出现,我可以肯定,那场火灾绝不是意外。
孙虎是钟守正的人,而爸妈死前最后去找的人,也是钟守正。
那么钟守正,就是幕后主使。
然而,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钟守正再厉害,也只是焰溪村的地头蛇,他的角色,更像是保护伞。
而那些毒玩具、毒塑料,才是真正的源头。
我想起录音里阿爸说的那两个名字:金象玩具厂和新生塑料厂。
这时在讯问室内,王丹凤停住了,只见她咽了咽口水。我知道她是口干了,为了让她能更好地继续,我拧开一瓶水,递到她嘴边,给她喝了几口。
她喝完,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你是跟黄胜、高航他们几个达成了一致,要替陶明夫妇复仇,对吧?”
王丹凤点了点头。
“是。对于我们五个来说,爸妈给我们的,不只是活下来的机会。他们给了我们饭吃,给了我们地方住,给了我们温暖,给了我们父爱和母爱,给了我们一个家。没有他们,我们五个早就死在外面了。这份恩情,我们一定要报。”
我看着她,又问了一句:“你跟黄胜、高航他们说这事的时候,他们没有犹豫吗?毕竟复仇这种事,风险太大,搞不好会没命的。”
王丹凤的目光没有闪躲。
“我说过,我也没有强迫任何人。可他们几个说,没有爸妈,他们活不到今天。这条命本来就是爸妈给的,就算拼出去,也不过是还给他们。”
她顿了顿。
“不过,在动手之前,我们把小悦的女儿萌萌安顿好了。可后来还是没想到,李斯文居然找到了她。”
王丹凤的声音往下沉了几分。
“所以,这份血海深仇,我们一定要报。”
话音刚落,王丹凤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说起爸妈时的那点柔软,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不剩。她的目光变得冷而锋利,像一把淬过火的刀。她盯着桌面某处,整个人像即将排兵布阵的将军,沉稳,冷厉,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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