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的我在牢里,出不去。
等我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听到噩耗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蹲在牢房的角落里,抱着头,一遍一遍地想她最后的样子。她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等着那个永远来不了的人。她一定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她一定想再轻抚我的头,叫我一声儿子。
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去扫街,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我想起她扛水泥的背影,瘦得皮包骨,却从来不让我帮她。我想起她把律师证捧在手里哭的样子,说“我儿子有出息了”。
母亲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最后,她孤零零地死在医院里,儿子不在身边。
那天晚上,我在牢里哭了一夜,哭得喘不上气。可哭有什么用?她已经不在了。
接下来,还有嘉琳。
我出事的时候,我们刚商量好年底结婚。
她不信我会强奸,一直帮我跑,帮我查。
她偷偷去了焰溪村,想找到那些毒玩具的证据。
可是,她太天真了,以为自己能帮到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那些人找到了她。
孙虎干的。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三天后,嘉琳上吊了。
后来,在她留给我的信里说,他们拍了视频。
他们威胁她,如果不自杀,就会把视频发到网上,还会找人进来告诉我,她是被孙虎糟蹋的。
孙虎,我记得他,他是钟守正的人。
害我的人就是钟守正,还有钱必胜。
嘉琳的信很短,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吴铭,对不起,我先走了。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我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想起她的笑,她做饭的样子,她靠在肩膀上说明年要生个孩子。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眼睛再也不会弯了,再也不会笑了。
嘉琳是被我害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些人根本不会找上她。
我母亲死了,我女友死了,我的人生全毁了。
而那些人,钟守正、钱必胜、孙虎,他们照样在焰溪村吃香喝辣,照样开厂赚钱,照样做人上人。
我在监狱里蹲了五年,每一天都在想一件事。
我要活着出去。
我要复仇。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血债血偿。
讯问室里变得沉寂。
李斯文说完最后那句话,没有再开口。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眉头紧拧,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那双眼睛里烧着火,可那火是冷的,是在心里闷了五年烧出来的冷焰。
他没有吼,也没有砸桌子,只是让那股愤怒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之前对他的阴险狡诈和残忍的手段,我很反感。可听了他的过去,我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但理解,不等于认同。而且审讯必须继续。
我等了几秒,才开口。
“出狱之后,你都干了些什么?又是怎么回到焰溪村的?仔细交代清楚。”
李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忽然说了一句话。
“能给我一口水吗?”
我看着他。
这个从进讯问室开始就一直挺直脊梁、眼神平静的人,此刻主动要水喝。
这不是简单的生理需求,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缓冲。
他需要一点时间,把自己从那段回忆里拉回来,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讲述。
我也知道,他愿意喝水,就证明他愿意继续往下说。
“可以。”
我拧开一瓶水,起身走到他身边。
他的手被铐着,没法自己接,我把瓶口凑到他嘴边,微微倾斜。他低下头,就着瓶口喝了几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一滴,顺着下巴滑下去,他也没在意。
喝完,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慢慢跟你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我,落在讯问室那面空白的墙上。整个人再次沉进了那段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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