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是我让人提前让人偷走的。因为留着后面有用。”
“我让钟大发去找那辆车，他当然能找到了。而事先我在车里藏着一个U盘，他带回去交给钟守正。U盘里有好几段视频。”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那种棋手复盘时的光。
“其中有一段，是李莉莉被张彩霞抓奸之后，从公寓巷子离开的画面。她本来会被张彩霞的人抓回去，但是在紧要关头却被黄胜带走了。而那时，其实我我已经安排了人隐藏在附近隐蔽位置，并将那一幕给拍了下来。目的就是为了留着那个时候用的。”
“钟守正看到那段视频，会怎么想？他会更加肯定，孙虎是勾结外人造反。如果孙虎当时被砍死了，钟守正可能不会深究，但如今孙虎还活着。那么，他会想，那个黄胜背后还会有谁？他一定会把人揪出来，然后灭口。”
我听着，没有打断。
“在焰溪村一带，只要有样貌，钟守正想查一个人不难。很快，他就查出来，黄胜是个通渠员，租住在村东文怀路22号的一间小平房里。随后还他派人去盯着。”
“盯了几天，后续还发现有四个人经常去找黄胜。他们是收废品的王丹凤，网约车司机赵小悦，快递员李锐，电工高航。”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当时的情形。
“钟守正会把前前后后的事连起来想。村里的据点被打掉，估计就是这帮人联合孙虎干的。他不敢肯定他们是不是钱必胜的人，但他很清楚，这些人必须除掉。”
“接着，我让钟大发把“发现”的规律告诉钟守正。黄胜他们每星期一和星期四晚上，都会在那间小平房碰面。钟守正听完，当场决定星期四动手。那天天气预报说有雷暴大雨，街上不会有人，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我看着他，问：“光钟守正一方，你怕不够？”
李斯文笑了。
“方队长果然什么都想到了。钟守正没了孙虎，手底下那些人的杀伤力差了一大截。光靠他们，不一定能成事。所以我在另一边也布了局。”
“我让孙虎带了几个手下，埋伏在文怀路后面那家废弃的五金厂。那片区域准备拆迁，没什么人住，不会惹眼。”
“同时，我用匿名号码给钱必胜发了条信息，说今晚孙虎和那几个救他的人会出现在文怀路22号。我还把孙虎还活着的视频，还有王丹凤他们几个人的照片，一起发了过去。”
他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钱必胜看到孙虎还活着，能安心吗？他就算怀疑信息来源，也一定会选择先除掉孙虎。没了孙虎，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对付钟守正。”
“到了那天晚上，三方人马都动了手。我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他说完，靠回椅背，看着我，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散。那眼神里有一种棋手复盘时的自得，像是在说，就算是你方天煜，也未必能布出这么精妙的局。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既然你费那么多心思布这个局，为什么最后只让孙虎杀了黄胜，却故意放王丹凤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来，李斯文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在椅子上。讯问室里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里少了先前的从容。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
“很简单。因为当时有人报了警。”
“黄胜住的地方偏僻，没什么人住。那天晚上下着暴雨，附近的居民就算听见动静也不会出来。就算有人报警，警员赶到现场也需要时间。可当晚警察出现的时间，正好卡在黄胜刚死、王丹凤他们被逼到绝路的时候。”
“这个时间点掐得这么准，不可能是临时报的警，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钟守正不会这么做，钱必胜不会，孙虎更不会。那就只剩下你，李斯文。”
李斯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看着我，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被看穿底牌后的震动。他以为自己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却没想到我在这里等着他。
他久久没有说话。
“到底为什么？”我追问。
李斯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因为……因为我觉得王丹凤的性格跟嘉琳很像。为了所爱的人，不惜牺牲自己。”
他顿了顿。
“而且，她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作品。有情有义，智谋超群。这么好的作品，我不想就这么毁了。”
我看着他，没有再追问。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我知道，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没那么轻。
我：“所以那次杀黄胜，你只是想给王丹凤一个警告。让她知难而退，别再搅乱你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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