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穆臨江轉身就要走。
他走到門口,發現杜又菱還站在原地,停下問:“不走?”
杜又菱沒反應過來:“啊?走什麽?走哪去?”
“你剛才在車上不是說想知道晚上發生了什麽,去書房。”
杜又菱恍然大悟,然後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跟上去:“噢好,來了來了,你早說嘛,我還以為你忘了呢,差點就要懷疑你是不是想賴賬。”
穆臨江的書房比客廳更簡潔,書桌上除了電腦和幾份文件夾之外什麽都沒有。
穆臨江在書桌後面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一份法務部剛傳過來的文件。
“調查報告的核心結論你已經看到了,穆氏盡調存在疏漏,但同時認定原始數據被人為修改過,這兩條結論放在一起,對穆遠山來說并不完全有利。”他把屏幕微微轉向她的方向。
“他明天在董事會上會抓住第一條做文章,要求啓動輪值主席制的投票。”
“我會用第二條來回應,既然調查組認定數據被修改過,那就說明北城港口的問題不是單純的決策失誤,而是一樁有預謀的做局。”
“如果董事會在真相未明之前就倉促改制,等于向外界釋放一個信號:穆氏承認現有決策體系存在系統性漏洞,這個信號一旦放出去,股價的震蕩會比北城港口的罰款本身更嚴重。”
杜又菱把椅子往前拖了拖,雙手撐着下巴,時不時點點頭。
聽完,杜又菱問他:“那你會想去弄清楚穆遠山為什麽要這麽做嗎?就是他到底為什麽非要走到這一步。”
“他peace了這麽多年,偏偏選在北城港口這個節點上發難,你不覺得他真正想要的,可能跟他在酒會上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完全是一回事嗎?”
穆臨江神色平靜:“不會,他既然選擇用這種方式出手,就必然要承擔相應的結果,至于他的出發點是什麽,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我沒有時間去探究,在這個位置上,我要解決的是事情本身,不是人心。”
杜又菱點點頭,然後試探道:“那我可以問一下,穆遠山的兒子是怎麽死的嗎?我就聽說他年輕的時候有個兒子,後來出車禍沒了,這件事跟穆家有關系吧?”
穆臨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這個故事該從哪裏開始講起。
窗外江風輕輕拍打着銀杏樹葉,沙沙的聲響透過半開的窗戶飄進來,襯得書房裏格外安靜。
“穆家以前不像現在這樣,祖父那一輩,幾房之間的競争比現在激烈得多,那時候的競争是沒有規則的。”
“他就像一個坐在看臺上的觀衆,把所有姓穆的年輕人趕進同一個鬥獸場,讓他們互相厮殺,誰最後站着走出來,誰就是下一任掌權人,至于在厮殺過程中倒下去的那些人,沒有人會在意。”
“穆遠山的兒子,他不是那個鬥獸場裏的角鬥士,他只是因為是穆遠山的兒子,就被牽連進了那些争鬥裏。”
“穆遠山當時風頭正勁,幾房人都盯着他,他身邊的人自然就成了靶子,後來他兒子出了車禍,沒有人能證明是意外還是有人動了手腳,但對穆遠山來說,這兩者沒有區別。”
“那之後,穆遠山不再争項目,也不再搶地盤,把手上管着的業務一塊接一塊的往外放,沒幾年就退到了董事會的邊緣位置。”
“他開始在家裏供佛堂、吃齋,逢人便說自己在修身養性,但修身養性的人不會在董事會上盯着每一個決策的流程細節不放,也不會在每一次人事任命時反複追問公平性。”
“他退的不是權力,他退的是那個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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