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魏似乎發現了餘霁沒什麽興致也沒什麽胃口,于是主動搭臺階,起身去拿那瓶紅酒,想要給餘霁倒一些。
“餘霁,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一點沒變。”
周南魏壓着聲音開口,溫和笑了笑,餘霁奇怪地擡起頭來。
從她見他的第一面,她就很想問問,他和她什麽時候接觸過?如果只是曾有過一面之交,他又怎麽會知道她變沒變?
只是高朋滿座的,大家一個個對着周竟其點頭哈腰的,始終沒給她機會問出這麽個掉價的問題來。
“周師兄不用給我倒酒,我平時不太喝酒。”
餘霁擡手回絕,出于禮貌,自己又起身接過那瓶紅酒:“我來吧。”
反過來她要替桌上其他人滿杯。
她不過二十一歲,根本不懂得什麽酒桌文化,她只能憑着直覺不去得罪這些德高望重的前輩。
周南魏眼底流轉着說不清的情緒,只是望着她。
正當餘霁替周南魏倒酒的時候,那扇沉重的包廂大門忽然有了動靜。
大家紛紛側目,餘霁聞聲也跟着擡起頭來。
開門的是服務生,從那厚重的中式鎏金雕花門後,走出來一個人影。
就連周竟其和副導演也一齊起身,陣仗大到好似真的要迎接某位貴客。
然而,當餘霁看清來人的面容時,倒酒的手忽然一顫,原本對準的瓶口往外一灑,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到了檀木桌上。
“餘霁?餘霁!”
周南魏壓着聲音叫她,然而她就像是根本沒聽見那樣僵硬在那裏,于是他乾脆自己伸手扶住瓶口,将瓶身側回正常的弧度,動作太大,他的手指順勢落在她的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傳來,她回過神來,猛地一回頭,驚訝地望着那只被他包裹住的手。
然而就是這個瞬間,這個暧昧不清的畫面,被門口那人看在了眼底。
不知是不是錯覺,門口傳來一陣風,來人周身帶着低沉的氣壓,空氣的溫度似乎都降了一些。
黑暗裏走出來的,卻只是一位眉眼清隽的年輕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長風衣,因為身形高大,走出了不合年紀的氣場。
看見靳迄雲的時候,周竟其明顯有些意料之外,堆笑的表情無措地扭曲成了另一個表情——一種夾雜着苦笑、疑惑和氣惱的模樣,好似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于是他的目光從靳迄雲身上轉到了助理身上,他嘴唇還是咧着笑,然而眉頭卻擰巴成了一團,目光裏一個勁兒地質問着,來的人怎麽會是這小子。
不過靳迄雲似乎并不意外周竟其的反應,只是扭頭示意服務生關上門。
餘霁臉頰有些滾燙,然而後背卻傳來一陣涼意。她用力抽出手來,直接背到身後,整個人吓得臉色都有些蒼白。
她沒想到,一切都能這麽碰巧。
副導演呆立在一旁,桌上沒人再說話,大家都只是無措地望着靳迄雲,周竟其臉色不對,大家自然不敢動,齊刷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探尋一個不速之客。
“怎麽,看見我來,被吓到了?”
靳迄雲笑了一聲,試圖打破這死寂。
他環顧了一圈,一個個地認臉,眼風掃過餘霁時,他的臉色再度沉了沉。
剛剛那親昵的一幕他全看在了眼裏。
周竟其很快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慢慢替他拖出椅子,明顯不太情願:“沒有沒有,只是叔叔好奇,迄雲你怎麽突然有空來吃飯呀?”
這種禮節是要留給靳澤康的,而不是這麽個毛頭小子。
靳迄雲并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只是淡聲解釋:“我爸那邊臨時有一場股東大會,所以讓我來替他向各位道個不是。”
說完,他的目光精準地投向了那邊緊張到整個人都在發顫的餘霁。
餘霁此刻心如死灰地垂着頭,滿腦子都是:他怎麽來了?
她挪到了紅木椅的背後,雙手攥着椅背最上端橫着的紅木,整個掌心都在冒汗,像是要摳掉一層皮。
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在上蹿下跳:他看到了,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被周南魏握住的手。
周竟其明顯有些失望,靳澤康不願意出面也就罷了,叫靳迄雲他哥來或許都好說,找來靳迄雲是什麽意思?
他心下不悅,但又不好明說,只是尴尬笑了笑。
靳迄雲看了周竟其一眼,猜到他心裏在想什麽,還是恭恭敬敬舉了個躬,道了聲歉:“周叔叔,我替我爸道個歉。”
“這......”
不等周竟其回應,他直接錯身從他身旁走過。
他的目标明顯不在這裏。
靳迄雲繞到周南魏的身後,若無其事地提起剛剛那瓶灑掉的酒,看起了上面的标簽,話裏卻是在同周南魏寒暄:“喲,這不是周南魏嘛?什麽時候回國的?”
他比周南魏高了半個頭,整個人渾身的淩冽氣息,讓周南魏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父親說的那位投資商居然是靳澤康,而出面的人居然是靳迄雲。
周南魏眉頭一蹙,也有些不甘示弱:“我回國難不成還要專程通知你?”
靳迄雲聞聲伸出一只手,手腕一扭扣住了周南魏的肩膀,忽然用力地往下一摁。
周南魏一個沒撐住,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然而待他坐下,靳迄雲也并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俯下身子,一副要同周南魏敘舊的樣子,卻是頭一歪,再次望向旁側的餘霁,完全不在乎周南魏剛剛說了什麽,只是慢條斯理地問:“所以,你們,什麽時候的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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