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傳來一點金屬聲，下一秒，有一雙手碰到他。
他抵觸後仰，小聲反抗，“別碰我……”
年幼的女聲嘲笑他，“剛剛被人欺負也沒見你出聲，怎麽我光是碰你都不行。”
他捏緊衣角，咬緊下唇再沒說話。
“我把你抱回輪椅上，可以嗎？你知道你家長的電話嗎？我找老師借手機幫你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你，或者你告訴我你是哪個班，我去找你們老師。”
“哦對了，我叫俞時，3班班長。”
對啊，對啊，對啊，她本來是這個樣子，她本來是這樣的。
她見過他所有糟糕的時刻，總是天神下凡及時出現在他身邊。
那時候的他執拗認為俞時是孫悟空。
“南序，你名字真好聽。”
“南序，我幫你吧，我力氣特別大。”
“喂，既然你轉到我們班了，那我身為班長就有責任保護你。”
“你這人真嬌氣，怎麽動不動就哭，而且受傷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是水做的？”
“南序，你長得真好看，我好喜歡你，我們以後結婚吧。”
南序猛然睜眼，那個幼時說要和他結婚的女人就在他面前，她伸手探他額頭，“沒有發燒。終于醒啦？”
南序覺得自己委屈死了，明明是你要結婚的，明明是你先說喜歡我的，明明……
他抱緊她的腰，淚水奪眶而出，“你憑什麽什麽都不記得。”
只有他還被困在回憶的泥潭，那些話一字一句都是幫兇，讓他動彈不得。
“什麽？”俞時聲音帶笑，“我忘了什麽？不能是你夢到的就強加我身上吧。”
南序的淚水更加洶湧，或許不記得才是正常的，因為他是不正常的，他停在原地等她回頭，是不正常的。
沒人願意回頭。
“醫生說你沒事，但一直不醒害我好擔心。”俞時不敢把自己的重量壓他身上，又因為他的擁抱不好起身，只好平板支撐。
“那個，能不能讓我換個姿勢，撐不住了。”
南序終于舍得松手，觀察四周這才發現是在醫院。
“現在幾點？”
“下午七點。”
“我想回家。”南序淚眼婆娑看她。
俞時指自己的鼻子，“我們的？”
“嗯，我只有一個家。”
想到南家的情況俞時把剩下的話全憋回去，“躺着等會兒，我去辦出院手續。”
俞時一邊往外走一邊嘀咕，“我需要一個能給我乾雜活的助理，啧。”
南序抹去眼淚，他只想要俞時，他只要俞時。
回家的車上俞時主動問起事故原因，“那個人……跟你說什麽了？”
南序偏頭看車窗外的風景，“他什麽都沒說。”
“不想說就算了，說起來你出事也和我有關，那個對你動手的人是我之前跟你說過踹他臉上鞋印的人。是我連累了你。”
“他不敢跟你動手，就來找我撒氣。”
“對，你放心，我一定讓他吃上牢飯。”
“我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謝謝。”
俞時又将手握拳伸到他面前，“都說了我會魔法。”
這次不需要俞時開口，南序主動吹氣，打開手心，是一塊水果糖，拆開糖紙散發出荔枝香。
“我是不是毀了……她的婚禮？”
“怎麽會，首先你出事時他們的婚禮流程已經快結束了，其次這是一次意外，人命關天。”俞時說到這裏拿出手機給宋蔓菁報平安，“她很愧疚沒做好安保。”
“那種人要是想進來有的是辦法。和她沒關系。”南序看一眼她的手機，“你幫我轉告她。”
“好嘞。”
“還有，我們的婚姻……公開了嗎？”
俞時壞心眼反問，“你想要哪個結果？”
“結果還能改？”
“如果你不想公開我就讓他們再發一條我們離婚了。”
南序沒好氣推她，“搞什麽。”
俞時下意識接，“搞你。”
南序臉爆紅，頭扭過去不再看她，俞時則在回味他的臉紅。
“後天有一個約好的拍攝兼職，下周一我媽的公司有一場面試，她讓我去參加面試，沒面上就把我掃地出門。
“如果沒意外，我會進公司實習，有意外我就被掃地出門。”
俞時直勾勾盯着他，“你有存款嗎？如果我被掃地出門，我們就要喝西北風了。”
“俞阿姨舍不得。”
“不，她舍得，就算不是真的斷絕關系，她也絕對會凍我的卡。”
“……有……随便你。”
俞時忸忸怩怩，“诶呀，我怎麽能花你的錢呢。但如果我開口肯定是我很困難了，你一定會借給我的吧。”
“不是會魔法？自己變錢出來。”
“那不行啊，我還不想進局子。”
“随便你。”
“突然對我好冷淡，剛醒不是還抱着我不撒手嗎？”俞時戳他腰間的軟肉。
南序羞赧瞪她，“我剛醒腦子不清醒。”
“怎麽還罵自己。”
南序沒回話，俞時也安靜了幾分鐘，柔聲開口，“也就剩明天一天能和你相處了，接下來我會很忙，而且是忙正事，但我還是沒想好該送你什麽禮物。”
南序回頭看她，這樣的她讓他覺得陌生又熟悉。
他忽然想到過去，她給他縫了一個特別醜的平安符，結果到他生日那天又不好意思送，從外面買了一個硬說是自己縫的。
原本的那個意外被他看到，她就嘴硬是不認識的人放到她書桌裏的。
可她上課偷偷繡，他明明看着她一針一線做出那個醜醜的東西。
“俞時，你給我縫一個平安福吧。”
俞時臉皺起，不情願之意溢出來，“肯定會很醜……還有別的想要的嗎？”
“那……第二個平安符？”
俞時瘋狂搖頭，“不不不不不不，一個，就一個。再送你房子車子票子金子都行，手工制品不行。”
“為什麽？”
“因為真不會。從小我的手工作業就是D。”
南序突然笑出聲，“嗯。”
又醜又難看，明明照着圖紙做，成品就是和圖紙天差地別。
“除了平安符還要什麽呢？”
“夠了。”
我只想得到那個沒送給我的平安符。
“好吧，我會努力的，跟你說過很醜了，到手不許後悔。”
“嗯，不後悔。”南序點頭。
“對了，今天你在涼亭跟那個服務生聊了什麽？”
一堆話在他腦海中閃過，他反問，“怎麽突然好奇這個？”
“就是感覺你們聊挺好的，你好像沒什麽朋友。”
南序啞然，他确實沒朋友。
“他跟我說了他的感情生活，就這樣。”
“感情？”
“他說他的感情怎麽樣？”俞時笑眯眯托臉。
“嗯……不太好，他似乎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小三。”
“這樣啊，那确實很糟糕。那他下一步打算怎麽辦呢？”
“他打算提分手，不過聽他的意思好像是沒打算戳破謊言。”
俞時笑意加深，“原來是這樣。”
“到了。”
“好嘞。”俞時下車拿輪椅抱人放上去一氣呵成。
電梯裏俞時提議，“能不能別跟王叔說今天的事。”
“我沒打算說。”
“那就好，他肯定會自責，我也肯定會被他批鬥。”俞時咋舌，這邊挨罵那邊也挨罵，不活了。
俞雲蔚女士的一頓抽肯定免不了了，其餘的罵全都能躲就躲。
“我得給你配個呼叫鈴。拉一下震天響那種。”
“不要。”
“帶上不挺好的，你臉皮薄又不好意思呼救。”
“不要。”
“那給你安個定位器。”
“更不要。”
“可是你的安全很難保證。”
“我很少出門，不會有下次。”
“這誰說得準。”俞時揉他頭發，“下次要是我沒路過你的小命不保。”
“那我就一直信你能路過。”
俞時驚嘆，“真把我當魔法師啊。”
南序擡手抓住她的手腕，“我信你。”
俞時臉上的笑消失，“我不知道你對我是哪裏來的信任。但我不建議你這麽相信我。”
南序抿唇，“我以後不會出門。”
“這怎麽行。外面的陽光、花和風景有哪裏不好嗎？”
俞時捏他的臉頰，“沒有人限制你的自由，大家都只是擔心你，下次再發生這種事，王叔會痛苦的。”
南序捏緊她的手腕，“你保護我一輩子不就行了。”
“我們會離婚。”
南序的心跌倒谷底，再也沒力氣抓她的手。
電梯門印出她冷漠的臉，“南序，我以為你清楚。”
短短幾個字像是咒言萦繞在他腦海，全身血液逆流渾身發涼。
他的手控制不住顫抖，“俞時……你說什麽？”
電梯門打開，俞時神色如常推他進門，幫他脫掉鞋，換上居家鞋，又笑着喊王叔出來照顧他。
他執拗重複，“俞時，你再說一遍。”
不知何時他的雙腿也開始顫抖，俞時瞥一眼，手撫上他的臉，“你聽錯了，我什麽都沒說。但你好像在我身上傾注太多心思，這不是好事。”
“我讓你再說一遍。”南序眼眶通紅。
俞時将他從輪椅上抱起送回房間，“你聽錯了。”
“俞時，俞時，俞時……”
他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身體不受控制，他一遍又一遍重複她的名字。
俞時将他平放在床上，幫他順氣，“深呼吸，呼，吸，呼，吸。你冷靜一點，有藥嗎？在哪裏？”
王叔進屋熟練處理南序的情況，大約十分鐘後，南序終于安定下來。
在此期間，俞時找機會悄悄離開了房間。
她以為他心知肚明他們是在進行一場角色扮演，因為商業關系被捆綁在一起兩年，期滿就會離婚。
俞時研究手臂上的四道紅痕，下手好狠，到底誰是弱勢群體。
她簡單沖個澡換上睡衣，幾乎水聲一停，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王叔果然在等着。
俞時先發制人，“我們在電梯上吵了一架，起因是他不願意弄個報警器、定位器之類的東西，他說他要一輩子不出門。”
王叔神情凝重，“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件事？少爺出事了？”他猛然擡頭，眼神銳利，“我希望您能告訴我一切。”
好敏銳，俞時老實一五一十交待所有，只是最後她隐去了那句離婚的話。
“少爺身體不太好……我希望您能多照顧一點他，畢竟他現在是您的丈夫，又無依無靠，而且少爺的父母剛去世，希望您不要怪他太脆弱。”
俞時心虛，好了別說了，我真該死啊。
“我會的。我沒有怪他，我以後會多注意的。”
真相确實傷人，但她對他的建議是真心的，如果注定會離婚為什麽要在對方身上浪費精力。
到時候離婚對雙方都不好。
“少爺想讓您從明天開始別回這個家。”
俞時心虛四處看，“這麽生氣。”
但我說的都是實話。忠言逆耳，我一片真心被辜負。
“我會再找機會跟少爺聊聊的，不過還是希望您能避避風頭。”
“行。”說着俞時開始收拾行李，背上幾套衣服立刻換鞋下樓。
“現在就走？”
“對，少爺消氣了記得告訴我，王叔我們後會有期。”
希望下次見面不是離婚那天。
畢竟她還是很想多看看南序那張臉的。
——
“聽說你被南序掃地出門了。”
“我草，你怎麽知道？！！”
剛下樓燕桐的車就堵住俞時，燕桐一開口就是勁爆消息。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南序告訴我的。”
“放屁吧，他都不給我發消息，他能給你發消息？”
燕桐給她看聊天記錄，“有圖有真相，貨真價實。”
俞時推算時間，發消息在王叔找她之前，也就是說，南序知道王叔轉告她這個消息後，她一定會立刻收拾東西走，于是提前拜托燕桐來樓下接她。
“呃……為什麽要拜托你來接我？”俞時掏出車鑰匙，她的車“滴滴”回應。
燕桐沉思，“大概一個人不安全。”
她大手一揮，“管他呢，我明天下午的飛機，今天真是最後一次見面！蹦迪走起！”
俞時拿起衣擺給她看，“這是睡衣！”
“換一身呗，你被掃地出門沒衣服我借你不就得了。”
“我不要皮衣，也不要鉚釘，更不要長筒靴。”
“那還說啥，我帶你去找蔓菁借衣服。”
“滾，我自己帶了，在包裏。”
“快快快！換衣服我們走！”
俞時直接鑽進燕桐車裏換，“你今晚有點過度興奮，是不是打算乾票大的？”
燕桐豎大拇指，“猜對了！我這次出國立馬換號換地址把他們給的卡全扔了，拿到畢業證後也不一定會回國了。”
燕桐塞給她一張紙條，“這是新號碼，你別存，偷偷和我聯系。”
“那你錢夠不夠？”
“夠的夠的，偷偷攢了幾百個。”
“我草，咋攢下的。”
“我沒說過？少給男人花點就什麽錢都有了。”
俞時冷漠臉，“這就是你詐騙安蕭的理由？你自己有存款還對人家騙財騙色！你是人啊！”
燕桐理直氣壯：“那咋了。都是成年人，要為自己負責，再說了他都是自願給我的。”
俞時瞥見旁邊這輛車的車牌號有點眼熟，那輛車車窗打開，露出一張五官硬朗的帥臉。
俞時幸災樂禍，“安蕭來了。”
作者有話說：
沒存稿所以24h內現搓了1.5w（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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