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初懶得兜圈子,直接答道,“我沒有腕帶。”
“沒有?!”莊靜宜朝她邁近半步,語調微微揚起,“沒有腕帶……你怎麽進去?”
說着,她轉向工作人員,“腕帶不是入場憑證嗎?沒有腕帶也能入場?”
工作人員依舊保持着無可挑剔的微笑,沒有應聲。
莊靜宜不解地看着姜檸初,又看了看沉默的工作人員,心裏隐約有了猜測。
沒有正式的邀請,自然就不會有受邀憑證。
看她獨自站在入口處張望的模樣,大概是在等人。
所以,能帶她進場的人,還沒到,她就只能在門口乾等着。
想到每年都被奉為座上賓的周逸池,莊靜宜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她重新轉向工作人員,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溫雅,“請問,我的邀請函是不是可以攜帶一名同伴入場?”
“可以的,女士。”工作人員微笑點頭,耐心解釋道,“邀請函嘉賓的随行人員統一配備紅色腕帶。”
莊靜宜眉尾微挑,道謝後緩步走到姜檸初身邊,低聲道,“學妹,一直在這站着也不是辦法,要不……我把我的随行名額給你?你這身裙子素淨,配條紅色腕帶,反而更亮眼些。”
姜檸初垂下眼,看了看自己。
關于穿什麽行頭,林薇倒是緊張了一整晚,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機會,她非常重視。
姜檸初則不同。
她此行主要是陪林薇來,充其量算是個“拎包的”。
至于江珩那邊,他連什麽場合都沒說清楚,顯然她的出現與否,對他而言并不重要。
所以她挑了件相對“簡單”的連衣裙。
與其說是簡單,倒不如說低調。
月白色的一片式剪裁,線條流暢如水,通身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卻恰好勾勒出纖細而柔韌的身形輪廓。
柔順的及肩發低低地挽在腦後,妝容清透乾淨。
乍一看,真像是随手套了件衣服就出門的打扮。
“不用了……”姜檸初彎了彎唇角,笑容很淡,“謝謝學姐。”
“你還是年紀輕,不懂這些場合的講究。”
莊靜宜輕輕拉住姜檸初的手腕,往簽到臺另一側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語重心長道,“大家都有腕帶,唯獨你沒有,一會進去了,其他人怎麽看你……”
“……”
姜檸初不知道怎麽回答。
這人說話挺有意思,一副為她好的口吻,卻處處強調“她不配。”
莊靜宜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軟,“紅色雖說普通了些……可總比沒有好嘛。”
“寶貝姜姜,我來了!”
姜檸初正愁不知道怎麽拒絕莊靜宜,一擡眼,便看見林薇揮着手,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
林薇一身西服套裝飒爽利落。
深灰色外套面料挺闊,內搭的深V領絲質襯衫質地垂墜,為硬朗的輪廓增添了一份柔和,直筒西褲墜感極佳,整個人修長而乾練,透着都市精英特有的沉穩氣場。
“這位是?”林薇目光掠過仍拉着姜檸初的莊靜宜,微微颔首。
不等姜檸初開口,莊靜宜主動伸出手,笑容溫潤,“你好,我是姜檸初的學姐,醫學院的莊靜宜。”
林薇早就聽姜檸初說過莊靜宜,伸手輕輕回握,笑意明朗,“這麽巧?我也是她學姐!”
兩人簡單寒暄,莊靜宜見姜檸初仍沒有要去登記的跡象,目光輕輕一轉,“你們……不登記簽到嗎?”
林薇沒搞明白怎麽回事,看向姜檸初。
姜檸初朝工作人員望了一眼,對方心領神會,恭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已經登記過了。”
姜檸初轉向林薇,語氣平靜,“我們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莊靜宜怔了怔,目光在兩人空落落的手腕上停了停。
真是不識擡舉。
強行混進不屬于自己的圈子,現在嘴硬死撐,等會尴尬的時候就有的後悔。
她唇角輕輕一揚,搶先一步開口:“那……我就先進去了。”
說完,莊靜宜昂首挺胸邁開步子,頭也沒回地走了。
會場裏,衣香鬓影,人影交錯。
系着各色腕帶的商務人士三五成群,談笑低語。
“所以,她以為你是心虛?還好心想拉你一把?”
林薇聽姜檸初講完簽到處的前因後果,忍不住輕笑起來:“她不知道你是誰嗎?整天跟在周博士身邊,不會連你的身份都搞不清楚吧?”
“我靠。”她笑着搖頭,聲音壓低了些,“她該不會……也以為你是江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頂着江家的名頭混進來的吧?”
姜檸初聳了聳肩。
大學裏很多人知道她是“江家小女兒”,但嚴格來說,包括周逸池在內,都不清楚內情。
姜檸初的媽媽沈書寧和蘇晚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
姜檸初四歲那年,沈書寧夫婦意外去世,蘇晚晴便義無反顧地接回了年幼的她。
關于身份,蘇晚晴斟酌了很久。
最開始,她打算讓姜檸初改姓江,遷入戶口,成為名正言順的“江家小女兒”。
但“檸初”是沈書寧所起,“檸初”即“寧出”,也是“姜寧初”,蘇晚晴終究不舍得斷了這份念想。
權衡再三,她最終選擇折中:對外不提養女身份,稱呼他們夫妻爸爸媽媽,在家則喚乾爸乾媽。
姜檸初是江家養女這件事,只在幾家走得極近的世交之間小範圍知曉。
姜與江同音,大多數人不會深究。
偶有人問起,姜檸初不願多談,對方也只當她是江家的旁支,不再追問。
“江家人”,算得上是一個标簽。
江珩早早出國,歸國後便成了圈子裏高不可攀的存在,江瑤則用過硬的成績在南城大學商學院撐起了“江家女兒”的門面。
自那以後,江家旁支的小輩們只要報出這個姓氏,便也足夠在許多場合走得從容。
林薇拉着姜檸初走上二樓,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人群中的周逸池。
周逸池邊上,莊靜宜正端着紅酒杯與人交談,笑容溫婉,儀态得體。
目光掠過這邊時,她唇角微揚,朝林薇的方向輕輕舉了舉杯。
“她好煩,怎麽這麽能演。”林薇低聲對姜檸初說着,手上加了力道,“走,咱們去找你的周博士去。”
誰知道,半途殺出個裴熠。
姜檸初只得停下腳步,與他寒暄幾句。
等裴熠被人叫走,再擡眼時,周逸池已随一行人移步到了另一側的圓桌旁。
莊靜宜卻獨自端着酒杯,步履悠悠地走了過來。
“這裏是紫色腕帶嘉賓的交流區呢,”她目光輕輕掃過兩人空空的手腕,語氣溫和,尾調卻透着些質疑,“沒有腕帶……也可以進來嗎?”
林薇随手從侍者托盤裏取過一杯香槟,指尖在杯柄上輕輕一點,笑了:“怎麽,你是保安?”
“……”
莊靜宜臉上笑容未減,只眼睫垂了垂,随即話鋒一轉:
“林小姐,聽說你的廣告公司剛起步。”
“其實……倒不必費勁結識裴總那樣的大人物。以今天酒會的規格,他那樣的圈子,反而未必能幫到你什麽。”
“有時候沒有資源确實挺難的,我理解。”
她聲音放柔了些,像真心實意為對方考慮,“這樣吧,以後我幫你留心着,有什麽需要營銷推廣的,介紹給你,說不定随便成一單,公司就做起來了呢?”
林薇與姜檸初對視一眼,實在沒忍住,極輕地嗤了一聲。
這種“中間人”的套路她可見得太多了。
無非是明裏暗裏諷刺她什麽資源都拉不到,跑過來裝好人。
以後公司真的做起來了,反倒可能成為她的談資。
真心幫忙是不可能的,落井下石第一個。
“介紹資源就不必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香槟,語氣随意,“不如……給我介紹幾個男人?”
莊靜宜一怔,下意識反問道,“……什麽意思?”
“哎呀~”
林薇抿了一口酒,眉眼彎起,“也是,你應該是沒有什麽男人資源。不然怎麽會整天貼着別人家的男朋友呢?你說對吧?”
莊靜宜勉強繃住笑容,說了句“可笑”,轉身離開了。
姜檸初看着莊靜宜幾乎要踩出火星子的背影,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輕碰了碰林薇的手臂,“你跟她較什麽勁呀。”
“看見綠茶就煩,裝得我受不了。”
林薇嘴巴撅得高高的,滿臉得意,“誰讓她老貼着咱們周博士,我本來打算當周博士的面說她來着,今天算她溜得快。”
姜檸初心裏确實也有些堵,只是她向來不擅長這樣當面交鋒。
知道林薇是在替自己出頭,她接過一杯蘇打水,與林薇輕輕碰杯:“謝謝你啦,我的薇薇學姐。”
“客氣什麽~”
林薇忽然朝不遠處的露臺方向揚了揚下巴,“喏,好像是找你哦,快去吧。”
姜檸初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
露臺邊,江珩一身深灰色西裝,斜倚在門框上。
平日額前散落的碎發此刻盡數向後梳起,露出清晰的眉骨與額頭。
矜貴中透出一絲罕見的、極具壓迫感的正式。
“愣着乾嘛呢?”林薇輕輕推了她一下,“不是你哥讓你來的嗎?”
“啊……對。”姜檸初回過神,腳步往前挪了挪,又回頭朝林薇示意,“那我過去問下什麽情況,一會找你哈!”
林薇做了個“電話聯系”的手勢,揮手催促她快去。
姜檸初點頭,小步穿過人群,走到江珩身邊。
她仰起臉,直奔主題,“誰要見我呀?”
“來了不先找我?”
江珩垂眸看她,眼底掠過辨不清情緒的微光,“倒是和不相乾的人聊得熱鬧?”
姜檸初一臉懵。
不相乾的人?
誰?莊靜宜嗎?
他看到什麽了……
“也沒有很熱鬧吧……”
姜檸初努力回憶了下,雖然林薇火氣大,可前後不過說了幾句,動靜應當不大,“就打了招呼。”
“少亂跑。”
江珩直起身,看了眼腕表,“我去接個人,很快回來。”
“誰呀?”
要江珩親自接……
還要特意見她……
她和他之間,哪有這樣的交集?
姜檸初努力思索,但毫無頭緒。
“乾爸乾媽?”
她兩眼放光,嘴角上揚,“乾媽也來了?我跟你一起去接她吧?”
“什麽腦子?”
江珩嗤了一聲,眼皮略擡,目光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他們倆來,用得着我去接?”
“……也是。”
姜檸初小聲嘀咕,自言自語道,“乾爸乾媽來的話,我和他們一起出門就可以了哈?”
被莊靜宜勾起的那點不痛快,不知不覺已散得乾淨。
她這會兒反而生出幾分固執的好奇,追問道:“那到底是誰啊?要你親自接,還要見我,我實在想不到了。”
江珩薄唇很輕地扯了下。
墨色瞳底湧動的暗流,在燈光映照下,格外清晰。
嗯?
姜檸初擰眉,剛想反問他是不是在笑她,話到嘴邊又愣住。
什麽時候開始……
她能這麽自然地,和江珩開玩笑了……
目光飄到他戴着手表的手腕上。
也是空的。
沒有腕帶。
“真不能提前透露麽?”
姜檸初咬了下唇,不大服氣的模樣,“我們倆的交集……除了裴熠哥哥,難道還有別人嗎?”
“別想了。”
江珩曲起指節,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你這腦瓜子,想也沒用。人一會兒就到,在這乖乖等着。”
“嘶——”
江珩力度不算小,姜檸初捂着腦門,擰起眉頭瞪他。
作者有話說:
哥:這樣睡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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