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似的菊花硬生生被他碾成了肮髒的泥濘。
掏出袖中的一支镂花珠玑釵,大拇指輕輕摩挲上面的珠玑,魂不守舍。
道,“真花再好看,不得人喜愛,也會被踩在腳下。而這珠玑所制的假花,無香無枝,卻能使人心甘情願佩戴在發鬓間。”
“這便是各花入各眼麽?”
他斜睨着自己腿腳邊弓腰跪地的警世司之人,心口空落落的,冷笑道,“我不在的時間,落花國發生過什麽大事沒?”
副司主慣會察言觀色,極快看出花辭樹今日狀态不佳,俨然一點就爆的火藥包,他顫顫巍巍直起身,語調平和道,“花司主,落花國內一年總會離奇死上十幾個人,不過都不是什麽大事,比不得之前那龍鱗人鬧出來的陣仗。不知……花司主指的大事是哪方面的?請司主明言。”
花辭樹不耐煩道,“懲奸除惡這種小事就不用提了,落花王宮裏可有大事發生?”
副司主回話道,“不曾,王上王後都仁愛治國,新太子也規規矩矩不整幺蛾子。”
“那麽,是時候發生一件大事了。”
花辭樹幽幽笑道,意味不明。
衆警世司中人皆一臉茫然,左顧右盼,不知所措。
一言方停,警世司大門口驀地搖搖晃晃跑進來一名男子,那男子衣袍散亂,帽子歪斜,腰帶都松松垮垮,颠颠兒沖到正廳,嘴裏尖聲咆哮道,“哎!哎!不就是在釀紫居睡了半個月嗎?也沒花多少錢,一千兩罷了,老頭子越老越難伺候,哔哔叨叨我一路,就我一個兒子錢財以後不都是我的,小氣什麽……”
看樣子是剛從某位女子的床上爬下來,被家裏長輩追着打來了警世司。
來人不出意料,乃是落花國首富錢盆滿之子,錢缽溢。
面頰上因“猴屍”所縫的針線印記在歲月的撫慰下已淡得快要看不見,現下的五官容貌與正常人無異。帽子左邊簪了朵紅得滴血的玫瑰花,平添他幾分騷氣和浪蕩。
他大剌剌跑到正廳,赫然發覺中央正襟危坐着一位俊美無雙,膚色白皙的紅衣男子,腳步一錯立馬剎住,呆愣愣道,“哎?哎!花,花,花司主?”
錢缽溢幾年前就進入警世司混飯吃,靠着所謂的警世衛的頭銜去坑蒙拐騙良家女子,沒少抹黑警世司的光偉形象。
對此花辭樹不予多理會,只吩咐錢缽溢不鬧出情感糾紛惹出人命即可,錢缽溢因此感恩戴德,把花辭樹的話記得真真的。
他一甩袍子,“噗通”跪下,比跪在他爹錢盆滿面前還有骨氣,“參見花司主!花司主何時歸來落花國的?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為你接風洗塵啊!”
花辭樹譏笑道,“我何時回來,關你什麽事?”
“額……”
錢缽溢卡了殼,四下環顧其他人的目光,卻見那些人都目不斜視,不帶搭理他的。他心念以前的花司主說話也不是這樣刻薄尖銳,陰陽怪氣的。
他尴尬地瞅瞅花辭樹,想着套一套近乎,随意找話頭道,“花司主,那什麽哀悼山的花卧石前段時間來置辦糧食事物,點名要我帶他去買,說是落花公主下達的任務。為了幫公主遮掩,我和我爹一個字都沒給王上王後提及,真的!落花國的百姓們也都不知道這件事!我們的糧車是大晚上出發的,保準不洩露任何風聲!”
“雖然不知道落花公主買那麽多糧食乾什麽,但是我還想問問,可還夠用?”
花辭樹斜乜着錢缽溢那胭脂水粉蹭花的臉,嘴角一勾,向其招手道,“你乾得不錯。”
“不過,這件事眼下無須瞞着了,你們把這消息散播出去,花卧石所購置的糧食不單是救濟火山爆發後的災民,而是為了襄助焰焚抵禦曲朝。”
“啊?”
錢缽溢驚駭,猛的跳起來,不可置信,“落花公主在幫焰焚對付曲朝?她不在曲水沣都嗎?這是怎麽回事?”
旁的警世司中人伸手拖住他按回地面,已然被錢缽溢一驚一乍的态度弄得厭煩狂躁。
花辭樹眼眸噙笑,笑意冷冰冰的,“千真萬确,無有虛詞。公主在外性命攸關,我們無法坐以待斃,需得速速禀告王上王後,難道不是嗎?”
不至三日,花落知多少乃至落花王宮裏裏外外的人都知道了一個看似荒誕又十分可能的消息——那便是春還長公主不在曲水沣都,獨自去了陰水幫助焰焚金煉。
國王落花嘯和王後花汲人,新太子落花吟,二公主落花蕊得知此事後心急如焚,只覺匪夷所思。落花啼放着大好的曲朝太子妃不當,何以偏偏跑到戰火頻發的焰焚金煉去?
落花王室自然不信,悄悄差人去曲水沣都打探情況,得到的回答是,太子妃乖乖留在逢君行宮,并沒有擅自離開曲朝。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落花王室的人卻沒意想之中的放下焦慮,反而日日憂心忡忡,惴惴不安。
于是落花蕊提議道,“再找人去陰水府邸打探,有無阿姊的蹤跡?”
落花嘯,花汲人,落花吟一俱應允,遂再次安排人手偷偷去陰水府邸。
前前後後兩次查探等了近兩月,第二波回來的人手帶來了另一個詭異的真實情況。
“長公主殿下也在陰水府邸,身邊還有銀芽跟随。”
“……”
怎麽回事?
落花啼怎會既在曲水沣都,又同時在陰水府邸?分身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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