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思量着,曲欽寒還是拼死要去力挽狂瀾把靈犀盆地保住,他一聲不吭繼續往前跑着。
曲瑾琏翻個白眼,暗地裏把曲欽寒的十八輩祖宗翻來覆去問候一遍,罵完了才反應他和曲欽寒是同一個祖宗,又氣又恨。
他本想形單影只找個機會溜出曲兵隊伍,獨自去跟黑羲士兵彙合,可惜後面窮追不舍的落花士兵和毒蛇們潮水般嚴絲合縫地逼近,他根本無暇分身,苦着一張臉跟随着曲欽寒。心念,到時候千萬別管曲欽寒最後是死是活,他都得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溜之大吉。
靈犀盆地果然被落花,藍穹的士兵給剿殺得作鳥獸散,裏頭的将領被花月陰,花将軍打得丢盔棄甲,重傷哀嚎,慘不忍睹。
拼殺聲不絕如縷,曲兵們源源不斷地和落花,藍穹士兵對抗,從士氣昂揚到士氣低落,中間不過兩個時辰。
曲欽寒縱馬沖去,乒乒乓乓和花月陰鬥在一塊,花将軍見自家女兒受欺負,一腳踢翻一個曲兵奔過來就朝着曲欽寒後背砍了一刀。一對二,打得曲欽寒節節敗退,力不從心。
曲瑾琏裝模作樣和敵軍殺了幾回,瞥見曲欽寒受傷,心底沒來由湧上一股快-感,他佯裝不知,坐視不理。
靈犀盆地的曲兵得到曲欽寒這邊的曲兵接應,稍微多了些鬥志,咬着牙殺紅了眼珠子。
落花啼則和花月陰,花将軍來了個甕中捉鼈,兩方的士兵形成前後包抄之勢把曲兵堵在軍營裏跑也跑不出來,逃也逃不掉,就這樣瘋狂地殺,瘋狂地打,從天亮打到天黑,從天黑打到天亮。
不知哪國和哪國的士兵的鮮血流淌成一條條血河,大小支流一會聚集一會叉開,仿佛地面上生長了一棵枝杈縱橫,遮天蔽日的血樹。
落花啼的手腕用力過度都麻痹無感,前胸後背的衣衫甲胄被鮮血浸泡,水淋淋粘在身上難受至極,她遍體鱗傷,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何處有傷,又何處在流血。
在第三日天明時,靈犀盆地軍營大門口驀地多了一支前所未有的黑衣人,不分青紅皂白擠進厮殺圈對着曲兵就是狂毆猛捅,幫着落花啼,花月陰,花将軍殺了足有千餘人。
落花啼把眸子凝向那群黑衣人的首領,看見那刻骨銘心血液般暗紅的衣袍,瞧着那蒼白憔悴的俊顏,她脊梁骨攀上詭異的寒意,難以置信地瞅了瞅花月陰。
花月陰同樣目瞪口呆,手中的似錦劍被血水糊得黏膩不已,她動作一停,恍惚地盯着來人。
花辭樹的心懲匕首一刀抹了一曲兵的脖子,他狀似無意地掃掃落花啼和花月陰,努力繃出一絲淡然的笑,自嘲道,“我就是路過幫個忙,不會連這個機會也不給吧?”
“……”落花啼移開視線,就當沒看見花辭樹,她跟花辭樹的賬不是在戰場上算的。
花月陰把曲欽寒丢給花将軍收拾,大步跑到花辭樹身旁,左看看右看看,颦眉道,“你傷勢未愈,跑出來孔雀開屏做什麽?想死是嗎?”
花辭樹道,“我來贖罪。”
四個字,他說罷便閉口不言。
“噗通!”
陰水河裏驟響一聲重物落水的動靜,衆人一看,竟是曲欽寒中了花将軍的一刀,又被緊随而來的花辭樹一掌貫在腦後,猛然踢到了水裏。
苦苦堅持了三天的曲欽寒還是沒能護住靈犀盆地,浮屍般在冰冷的陰水裏起伏,不一會就順流飄走。
落花啼趕忙遣人往下游追擊,找到曲欽寒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怎麽也得有個交代。
靈犀盆地裏加起來還有多達兩萬的殘兵,一見應王殿下生死不詳,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軟綿綿沒了乾勁。
但他們依然不輕易受降,硬是在沒有将領的帶領下和落花士兵,藍穹士兵,警世司門人周旋硬抗了近兩天兩夜,最後抵擋不住,少數人自刎謝罪,以報效國家,多數人潰不成軍接受現實,被當成俘虜困在盆地裏,忍辱負重。
靈犀盆地失守。
靈犀盆地終于不再屬于曲朝了。
占領了靈犀盆地,處理俘虜和洗清戰場後,落花啼讓毒蛇銜信告訴清流渠的楓鐵屏這個好消息,等了幾日,楓鐵屏回信了,信上激動萬分,落花啼能看出他寫字的時候手都在顫抖,以致于寫出來的字比平素略略颠來倒去。
楓鐵屏說,“春還公主,十分感激你的恩情,楓某不知如何言謝。我很快來與你們相彙,只不過,清流渠這邊也遇見棘手的情況——黑羲國的軍隊已駐紮在卧女關一帶,為首之人是舟自橫,他親自領兵,正一小簇一小簇試探着來助曲兵,好在我命人設法擋住。”
“但擋不了多久,黑羲國慣喜用陰損的招式,焰焚金煉士兵苦不堪言,不堪其擾。”
落花啼沒料到黑羲國會這麽迫不及待要幫曲朝打仗,而且還出動了一國之主舟自橫,她的頭皮痛得仿佛被無形的手掌揪扯起來,眼睑一跳,回信道,“小心為妙,舟自橫野心勃勃,上次在武林大會就能看出,他非是善茬。”
“楓鐵屏,你盡快回來接收靈犀盆地,我會派人去清流渠幫你頂着。”
忙罷,落花啼揉揉抽動的太陽xue,疲憊地閉上了眼。
靈犀盆地的軍帳跟從血水裏撈出似的,腥臭難聞,眼下物資匮乏,做不到花金銀更換這些東西,只能讓士兵打水沖刷乾淨,湊合着用上一用。
坐在曲欽寒從前的軍帳裏,聽着帳外士兵們拿刷子“嘩嘩嘩”刷帳布的聲音,落花啼昏昏欲睡,趴在案上一不留神就睡了過去。
夜以繼日地殺敵,四肢百骸,筋骨血肉重塑似的累得擡不起來,她就那樣抛去所有可能發生的危機,放下警惕提防,把臉埋在臂彎間,睡得時不時呓語兩句。
“曲探幽……你現在,過得好不好呢?”
“她有欺負你嗎?”
“曲探幽,我拿下靈犀盆地,你會生氣嗎?”
“我……”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臉側被衣袖壓出的紅痕像綻放了一朵淡紅的小花,“我有點想你了。”
少頃,一只溫熱的修長大手輕輕地撫在她的額頭,替她撥去了多餘的碎發。
挺拔似竹的倜傥身影悄無聲息地坐在落花啼的身邊,攬住她的腰背,烏黑的瀑發柔韌地垂下,有好幾縷癢癢地蕩在落花啼的鼻間。
落花啼無意識地伸手一搔鼻子,伸出去的手卻被那人的手重重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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