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秦知白聞言,卻面帶猶疑,似是不解她話中所指。
見狀,她便知自己失言。
都怪他身上總帶着的那股冷香太過分明,總是在她身畔若有若無的,她便不經意間将這香味記下了,只當秦府所用熏香皆是這般。又因沐後神思松懈,一時不防竟将心中猜測随口說出。如此倒顯得她有多在意他身上氣味似的。
果真是言多必失。
她垂下眼睫,正欲出門回去熏香,然未及她動作,秦知白早已反應過來,本就俊美的面龐更是神采奕奕,狐貍尾巴快翹到了天上。
他見司瑤光面上緋紅,怕真把人惹惱了,只定下心,正色道:“殿下可還記得,臣先前曾言,還有話等您浴後再講?”
司瑤光動作一頓,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風,遂擡眼示意他繼續。
“殿下此前為張世骁身後另有幫兇而煩憂,可依臣之見,殿下不必過慮。”
秦知白已恢複了往日運籌帷幄的模樣,目光在她仍猶帶幾分薄紅的面頰上一掠而過,旋即認真道:“我們已将張世骁逼到這般田地,那人卻仍匿于暗處,想來許是力不從心。只消将賭坊之事掀開,此人定會浮出水面。”
司瑤光點點頭。
想來也是,此人心機如此深沉,可德三與張有財相繼自張世骁身邊離去,繼任的卻只有一個未出師的張小福。加之那日張世骁被迫對簿公堂,甚至不得不将張有財推出去頂罪,這個幕後之人也并未現身,還是她親赴賭坊才略窺端倪,其中必有隐情。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與賭坊牽涉頗深,說不定就是張世骁安插在賭坊的主事。
一切都說得通了,張有財之所以對張家賭坊知之甚少,蓋因張世骁別有共謀。怪不得她此前總覺得哪裏有纰漏。
司瑤光沉吟道:“因此,我須得再去賭坊,最好将這個人揪出來,人贓并獲,方能扳倒張世骁。”
此事之難,即便是前世的父皇亦未能竟。可見要想将張世骁一擊斃命,非得有鐵證在手,且盡萬全不可。
幕後之人是敵非友,然若能借勢用之,也未必不可。
諸般籌算,皆需以先入賭坊為本。
念及于此,她心中已有了謀劃,按耐不住思緒,亟欲回住處細細盤算。
“多謝,我這便回去了。”她與秦知白道別,一轉身,幾顆水珠滴落在鬥篷上,原是她方才急着出門,頭發都來不及徹底拭乾。
忽而頸間一暖,一條尚帶着熱意的暖巾搭在她身上,将水珠擋在半途。
冷香與蘭草香交織,馥郁得令人欲醉。
秦知白收回手,落落大方、言笑晏晏:“殿下慢走。”
他先前圍着的那條淡青色暖巾便這樣到了她的身上。
*
司瑤光拿着暖巾翻來覆去看了好一陣,嘆了口氣。
還他不是,不還也不是,還真是給她留了個難題。
雲岫正在一旁焚香,聽見嘆息聲,便關切詢問。
司瑤光回過神:“沒什麽。只是在想,如何給秦知白回禮,也是全了做客的禮數。”
“哦……要不,奴婢去找方才那位侍女打聽打聽?”雲岫靈光一閃,那秦府的侍女方才送了熏香便回了,瞧着一副好說話的模樣。
司瑤光連忙阻止:“不行,若問了,秦知白便知曉了。”
“原來殿下是要給秦大人一個驚喜。”雲岫将香爐置于她身前案幾,讓香煙彌漫開來,順道也熏一熏她的衣裳。
博山爐上升起袅袅雲氣,這香味她的确很熟悉,與秦知白身上的相似,卻又少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蹙着眉回憶,直至雲岫笑眯眯地看過來,她才恍然想起回應。
“……也不是。”
司瑤光莫名有些羞赧,她揮揮手:“不過想送份薄禮,不欲大費周章罷了。”
雲岫似懂非懂:“要不殿下送個擺件?奴婢看秦大人書房裏空空蕩蕩的,放個擺件也好。”
按說書房例須有些布置,譬如蕭懿寧家中,便放了許多鐘愛的擺件。
可秦知白的書房除卻筆硯書冊及各類書卷,就別無他物,便是博古架上也空空蕩蕩,看着怪冷清的。
司瑤光微生遲疑。書房畢竟是秦府機要所在,她身為皇室中人,貿然在其中增置物件,未免似有圖謀。倘若所贈之物未得陳列,又覺可惜。
何況他既然不在書房添設物件,定是不喜,她又何苦眼巴巴地送去,正如那竹葉絡子一般。
唉,她怎的愈發小器了。
室內暖意融融,爐內的香氣被烘得溫潤醇和,原本像是冬日裏的松柏,現下卻添了幾分糖炒栗子的甜香,頗為熨帖人心。
司瑤光晃了晃頭,暗自反省,手裏不自覺摩挲着秦知白的那條暖巾。暖巾餘溫猶在,她忽地憶起在母後宮中的見聞,心裏頓時有了主意。
她将暖巾展開撫平,狀作坦然般問道:
“雲岫,你可知京中最好的成衣鋪是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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