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午膳用畢,又歇過晌午,夜晚将近,兩人也漸漸期待起今日的晚宴來。
雲岫使出渾身解數,将司瑤光打扮得如同雲間仙子,較那日試妝時更明媚幾分。
司瑤光周身華貴天成,又自有一股出塵氣質,直叫雲岫連連稱嘆。
“世間再也沒有這般标致的人物了……”雲岫将最後一支細金钿簪入她發間,退後兩步,喃喃出神。
今日妝成,她才恍然察覺殿下好似長大了些,單是那通身的氣度,便已懾人心魄,讓人不敢直視。
這樣的殿下,真有郎君堪配麽?
那郎君,正在來的路上。
司瑤光見到秦知白時,他身上猶帶着寒氣。
她還是頭一回見他身上那件绛紫色織金棉袍,其上布着纏枝暗紋,燙金團花随着步履忽隐忽現,華貴非常。
他穿紫色極是相稱,一張本就輪廓分明的臉此刻更添幾分俊逸。外罩的銀狐裘光華流轉,更為他平添一縷如雪般的清冷。
那俊美而矜貴的男子,正着錦冠華服,向她而來。
秦知白行至她面前,那雙多情的眼眸注視着她,眸底仿佛藏着一道深不見底的暗流。
兩人四目相對,竟一時無話。
“你今日,與往常裝束很是不同。”司瑤光垂下眼睫,按下心底的一時悸動。
她一時無措,借着戲言,試圖打破此時莫名的氛圍:“這下不怕被府裏人打趣,你不似兩袖清風的做派了?”
他本就生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偏今日又與前不同,打扮得這般招搖,倒像別有所圖似的。
“臣昔日少不更事,又極少有赴宴之時。莫非臣這身打扮不妥?”
眼見着男人那雙好看的眉眼就要垂下,司瑤光連忙擺手:
“怎麽會,只是頑笑罷了。何況我不是也一樣?”
她于他面前雙手一展,大袖翩然如同蝴蝶振翅,發上步搖輕輕擺動,珠玑作響、環佩玎珰,十足是位靈動的貴家少女。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
秦知白一時失神,耳根紅透,卻不肯挪開眼,滿心滿眼全是眼前人的笑靥。
“臣……也只是頑笑。”
未及司瑤光生惱,他又含笑道:“臣今日可是殿下的護衛,若是衣冠不整,亦有損殿下顏面。”
見她悄悄抿起唇,分明是險些被自己逗笑,他又道:“況且,臣相信殿下寬宏大量,會為臣一介粗鄙之人多加指點。”
他今日打扮光彩照人,此刻在她面前卻言行誇張,寥寥數語,便将司瑤光逗得眉開眼笑。
她本想如平日一般踢一腳他的鞋跟,卻又怕污了那雙嶄新的烏皮長靴,這番心念一動,正想起被她遺忘多時的物件。
光顧着與他拌嘴,倒忘了正事。
司瑤光板着臉,從袖中取出一個緞包,往他懷裏輕輕一抛,随即故作無事道:
“我前日出門,恰見一副護手還算工巧。權将其作那日暖巾,與今日立冬之回禮。你若不嫌棄……”
“怎會嫌棄?”
秦知白将護手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觀瞧,愛不釋手,眸中似有光芒流轉。護手上那只圓溜溜的麻雀,便也随着他的動作上下翻飛。
見狀,她斂下眼睫,舉步欲行。
偏有人耳聰目明,滿腹的心眼。
“殿下真是眼光獨到,繡花這般別致的護手,臣還是頭一回見。”
“……”
“這只麻雀真是活靈活現,叫臣憶起兒時與殿下共養的那只,它頭上亦有這樣一縷黃毛。殿下說,怎會如此巧呢?”
“……”
男人低沉的笑聲從身旁傳來,她面上浮起一層薄紅,轉過身去不理他。
秦知白将護手捧在手中,只覺心潮湧動,一反常态不依不饒:“許是臣記岔了,麻雀本就生得一般無二。”
司瑤光果然忍不住,上前便要奪回護手:“秦大人的确記岔了。既然你還沒忘記那只小雀,不如我先收回,免得你睹物傷情。”
她探出手去夠,身上那襲貂裘邊上滾了一圈長絨,本就顯得她玉雪可愛,此時動作起來,在他眼裏還真像一只跳躍着的、圓圓的鳥雀。
“是臣錯了。”他噙着笑服軟:“殿下小心弄亂了這樣漂亮的發髻。”
“臣可否現在戴上?”
男人彎着那雙桃花眼,微俯下身等她點頭,讓她恍然生出一種錯覺,好似這個男人甘願為她做任何事。
司瑤光移開目光,轉身向府門走去:“既送了你,便是你的了。”
秦知白笑眯眯跟在她身後。她步子小,走得慢,他卻也不緊不慢地跟着,望着她毛茸茸的背影,自得其樂。
若早知她會相贈以護手,真應想個法子提前讨來,好在禮部尚書面前也顯擺一番。
他向身旁的仆役使了個眼色,仆役會意,向他點了點頭。
一切皆在他謀劃之中。
此刻得了護手,他便更有幾分底氣。
只消靜候晚宴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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