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進退兩難
麻杆兒吞了口唾沫,正要接過籌碼,卻被錄事截了胡。
“客官,我們這兒可不能借用籌碼。”錄事笑容挂在臉上,像一張完美而又呆板的面具:“不過……”
見麻杆兒滿眼期待地望向他,錄事不再繞彎,放低了聲量,神秘兮兮道:“你們可以去長櫃那兒,他們那邊沒人看着,能偷着給你們換。”
“行行行,真是費勁。麻杆兒,你自個兒去換。”朱老板嘴角撇了撇,到底不敢得罪錄事,只抱起胳膊,腰間的肥肉随他癱坐的動作一顫。
麻杆兒小心翼翼地看向錄事,這回錄事沒再攔他,痛快地将籌碼放進他手裏。
“客官可要珍惜機會啊。”錄事話裏意味深長,麻杆兒卻迫不及待,一溜煙跑去了長櫃。
司瑤光自然明白錄事這般舉動的用意,無非是怕各人手裏的籌碼混淆,追責時扯皮罷了。待麻杆兒去了長櫃,夥計自會讓他出示引路籌碼,給他換上專屬紋樣的。
她好奇的,是朱老板此前的那句話:用旁的來換。
賭坊中只認籌碼,兩人又顯然是老相識,看樣子麻杆兒還明顯落在下風。若說拿旁的換,指的只能是二人私下的交易。
麻杆兒瘦成這樣,連籌碼都輸了個精光,還有什麽可換的?
司瑤光打算試探一番。
“這位朱老板,這裏面還能用別的換籌碼麽?”少女面上雖蒙着布巾,可一雙清亮的眼露在外面,一派天真神色,怯生生地看向男子,把他看得身心舒暢,不免得意忘形。
“嗐,哪能呢。”朱老板有意無意端起一只胳膊,上面戴着的戒指手镯晃得人眼暈,“他欠了我二兩銀子,還不上了。我是多麽寬宏大量的人吶,同意讓他來試試手氣,今兒要是能還上,也就這麽着了。”
他撫過指間的翠綠扳指,滿意地看着少女露出豔羨的眼神:“要是還不上嘛,可不得用別的東西換。比如他家裏的什麽……”
朱老板的話戛然而止,神色間透着暧昧。
未及司瑤光回應,另一位賭客已笑出了聲:“老哥,你這招厲害啊。就他那模樣,家裏還剩什麽,不就是媳婦兒?”
幾位賭客對視一眼,哄然大笑,朱老板更是面露得色,一面打量起司瑤光來,那眼神裏帶着幾分說不清的意思,令人作嘔。
無論今日賭局輸贏如何,朱老板都不吃虧,真是好算計。
司瑤光佯裝不解其意,只埋頭擺弄自己的籌碼,心頭籠上了一層陰翳。
正在此時,麻杆兒回來了。他手裏死死攥着一枚換來的籌碼,好奇道:“大夥笑什麽呢?”
“沒什麽,沒什麽。”衆人擺擺手,眉來眼去一番,打的都是瞧熱鬧的主意。
這些賭徒早就黑了心肝了。
司瑤光閉了閉眼。左右是個人的劫數,她若是插手,難免過分惹眼,連帶着雲岫以後再于賭坊打探消息,亦會受阻。
姑且先忍一忍,待到出了賭坊,想暗中幫忙也不難。
麻杆兒倒是毫不介意,只将那枚新換的籌碼放在案上,又小心地從袖中摸出另外兩枚,一并排開,繼而期待地望向錄事。司瑤光瞥了一眼,這三枚籌碼上的紋樣果然相同。
錄事此前一直假人般地立着,見衆人都看向他,這才有了動作。他拿出一枚骰子放于朱老板面前:“既然諸位都預備妥了,咱們就下注罷。”
衆人依言下注,因着皆是頭回鬥骰,皆只小心地放下三枚籌碼。這是這家賭坊的規矩:三輪未過,不能離場。
接着,錄事便請衆人依次擲骰,以定鬥骰的次序。
朱老板頭一個擲骰,骰子轉了幾圈,卻是個“一點”。
“啧,我最後一個,有什麽意思。”
“哎呦,忘記跟諸位說了。”錄事一拍天靈蓋,賠笑道:“為免各位客官等得乏味,還有一個添趣的頑法。”
朱老板來了興致,追問道:“什麽頑法?快快說來。”
錄事神秘兮兮地一笑:“這鬥骰既然名為‘鬥’,少不得得跟鬥雞、鬥蟲似的有些看客。在二人鬥骰之時,其餘諸位可以另外押注,就賭二人之中,誰是勝者。只不過押注時的人選不能擺出來,不然諸位有了偏向,我們這小地方可扛不住啊。”
“好,這個有意思!”“嗯,不錯,刺激、刺激!”
衆人七嘴八舌,愈發興奮。賭局之中另有賭局,且自身亦為局中一環,這令他們更覺得意,人人皆自以為,自己才是賭局中那個呼風喚雨之人。
錄事看着頗為自得,有條不紊安排衆人下注鬥骰。
麻杆兒手氣平平,排在第三個。他不斷搓着自己的手指,目光死死黏在骰盅上,似是這般便能窺破其中玄機一般。他手上已沒有籌碼了,想要抵債,就只剩這一局的機會,絕不能輸。未幾,他便出了一身的虛汗,幾乎要将身上單薄的布衣打濕。
終于,骰盅再次打開,衆人又是嘩然一片,這便輪到麻杆兒了。
朱老板押錯了注,卻渾不在意,細縫似的眼睛只管看向麻杆兒:“麻杆兒,別讓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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