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商議許久,直至月上中天,枕流才勸住司瑤光的思緒,服侍她盥漱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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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時不我待。知府尤以為然。
東市發生了這般大的爆炸,四周百姓自然早就知曉,一時間流言在街頭巷尾迅速傳開,還有許多失蹤者的親屬紛紛奔赴左、右軍巡院尋人。
整個京城都人心惶惶,府衙中人沒日沒夜地奔波,搜尋線索,力求早破此案。
聖上更是震怒,責令知府定要徹查此事,否則究責不貸。
知府為官二十餘載,也算見慣了大風大浪,然如此慘烈之案,實屬初見。
他在親去炸毀的浴肆查勘時,遠遠望去是暗紅的一片,初以為是鋪的紅氈。可走近了才看清,地上的哪裏是紅氈,乃是早已凝涸的鮮血。就連常年驗屍的仵作見了,都忍不住皺眉。
更令他為難的,是現場的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縱使聖上親遣了金烏衛協查,也只能依稀辨認出兩棟樓的大致形構,從磚頭瓦礫中還覓得了大量碎金屬,也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現場是有幾個一息尚存的人,可這些人大半還昏迷着,便是有幾個清醒了,也是含糊其辭,讓人倍感莫名。
據鄰近百姓指證,當日只聽得兩聲巨響,随即便是刺目的白光與震動,此狀絕非煙火,定然是炸藥。
“那家浴肆”在官府有案可查,不過就是個小浴肆,怎的會備有這麽多的炸藥?
知府越查,心裏越沒底。他直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正為難間,衙役大步流星走到堂下通傳:“大人,秦尚書家眷秦瑤遞了拜帖,稱有重要線索相告。”
“秦……”知府一拍腦袋,滿面喜色:“快,快請她進來。”
他在屋裏來回走了幾圈,心中惴惴。
此前秦尚書曾上書谏言于府衙門前設立戲臺,以行教化之用,并提議将此事交由他辦。
他心下雖忐忑,卻仍依着秦尚書的建議一一安排下去,不料成效遠逾所期,讓他在聖上面前露足了臉。從那以後他便十分佩服秦尚書,将其視為貴人。
如今秦尚書的家眷來了,興許是又攜良策而來,說不準真能有所突破。
俄頃,但見二女子行至門前,前頭的披着一件貂裘,頭上別着一柄玉簪,由身後的侍女扶着,身形清瘦,步履卻穩健有致,貴氣逼人。
不愧是秦府的人,瞧這通身的氣派!
知府不由趨前兩步相迎:“秦小姐。”
“民女見過宋大人。”
司瑤光向他福了福身,見這位知府大人較前次相見時憔悴許多,那張原本憨厚的圓臉瘦了不少,嘴上還起了幾個火泡,暗自點頭。
看來他的确是個心系百姓之人。
知府将二人迎進了門,待司瑤光落座,又是一拍腦袋,親自取過爐上燒着的熱水,欲為她點茶。
“宋大人毋須費心。”司瑤光止住他的動作,四下望了望空蕩蕩的廳堂:“府衙沒有伺候的仆役麽?”
“唉,衙役們皆忙于公務,我令仆役也跟去相助,好歹增些人手。”知府這番忙活下來,額上生出些細汗,他毫不介懷地用衣袖一抹,這才坐回案後,一雙眼睛還殷切地看向司瑤光。
司瑤光遂不再試探,單刀直入:“民女今日來,是奉家兄之命,将‘那家’浴肆情況悉數告知宋大人。”
“太好了。”知府喜笑顏開,心道秦知白可真是他的貴人,然司瑤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冷汗直流。
“宋大人可知,那浴肆背後,是一家私設的黑賭坊?”
少女話聲清脆,卻如同一柄利劍,直奔他的官帽而去。
爆炸案牽扯出了賭坊,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宋知府臉色大變,霍然起身:“秦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實不相瞞,家兄正奉旨暗中查探賭坊消息,恰巧撞上賭坊爆炸,連手下的探子都受了傷。”
“這……”
“宋大人若是不信,我們手中還有證物。”
司瑤光向枕流微微颔首,枕流便自袖中取出兩個紙包,送至知府面前。
知府打開一看,霎時瞳孔微顫。
面前的紙包內,一個盛着些碎沙土,另一個則放着一小粒金屬。
沙土較細,其中摻雜着些許碎石片,與浴肆裏的一致;那金屬就更不必說了,只有在那處才能見得,他們回府衙後還研審良久。
此二物,只能于爆炸處取得。
爆炸後,知府便迅速遣派了衙役前去守衛,以免再度傷害百姓,或是有人進入毀壞證據。想要拿到這兩樣東西,只能是在衙役到場之前。
也就是說,此事是真的。
宋知府仔細将紙包系好,親手交還給枕流,面色凝重:“還請秦小姐将此事原委詳告在下。”
“自然。”司瑤光點點頭:“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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