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处长那边的查证,花了差不多一个月。
拍卖行的名单——出来了。
"国内三家拍卖行——'雅集''博古''瀚文'——都拍过永昌行供的货。
"
"每一家——都拍过——何志远经手的'改货'。
"
"——当——'老货'——拍的。
"
陆青檀坐在文物局的会议室里,听着。
"那——这三家——怎么给那些'改货'——放行的?
"
"这才是关键。
"郑处长说,
"我们查了——这三家——都有一个——'特聘鉴定'——的环节——东西上拍前——要有鉴定师签字。
"
"签字的人——
"
"——查出来了。
"郑处长说,
"三家——都指向——同一个人。
"
"谁?
"
"一个退休的老专家——姓祝。祝老先生。做瓷器、玉器鉴定的——业内有名。
"
"祝?
"
"对。
"郑处长说,
"祝老先生——八十多岁了——退休前——是——文物鉴定委员会的老委员。
"
"他——给那些'改货'——签字?
"
"按记录——是。
"郑处长说,
"三家拍卖行——凡是从永昌行来的货——都是祝老先生——签的'鉴定意见'。
"
"——都是'真品·老货'。
"
"……
"
"祝老先生——难道——看不出那些是'改的'?
"
郑处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问题。
"
"要么——他老了——看走眼了。
"
"要么——
"他压低了声音,
"——他被收买了。
"
陆青檀坐在那里。
"祝老先生——现在——在哪儿?
"
"在北京。
"郑处长说,
"退休了——住儿子家。
"
"能见吗?
"
"我帮你约。
"
"……行。
"
陆青檀走出文物局。
"祝老先生。
"
"——一个老专家——给'改货'签'真品'——
"
"——是看走眼——还是被收买?
"
"——不管哪种——都得——问清楚。
"
"——因为——他签的——是那些假东西——末了一道'保真'的——关口。
"
"——他要是松了——假东西——就能——大摇大摆——进拍卖行。
"
"——进的——不只是一件两件。
"
"——是一批。
"
她看着北京的天。
"祝老先生——你——是怎么——把自己——搭进去的?
"
"——我得——当面问问你。
"
祝老先生的家,在北京东城一条安静的胡同里。
郑处长帮忙约了。陆青檀去的那天下午,胡同里很安静。墙根长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
他儿子开的门——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是陆老师吧?我爸在里屋。他——最近精神不太好——您说慢些。
"
"好。
"
陆青檀走进里屋。
祝老先生——坐在窗边的轮椅里。
头发全白。脸很瘦。眼神——有些涣散。
"祝老先生。
"
"……你是?
"
"我叫陆青檀。做古玩鉴定的。
"
"……陆青檀。
"祝老先生念了一遍,
"——我听说过你。'河洛'——那个案子——
"
"是。
"
"你——来找我——干什么?
"
陆青檀在他对面坐下。
"祝老先生——我想问您——永昌行——供的那些货——您签过名——说——'真品·老货'——
"
祝老先生的手——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签过。
"
"您——看得出那些是改的吗?
"
祝老先生沉默了很久。
"……看得出。
"
陆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您看得出——还签?
"
"……
"祝老先生低着头,
"……他们——求我签的。
"
"谁求您?
"
"……拍卖行的——老张。
"
"老张?
"
"雅集的老张。
"祝老先生说,
"他跟了我好多年——他说——'祝老——这批货——是别人托的——您给签个名——就当——帮衬帮衬——'
"
"'帮衬'?
"
"他说——'东西——虽说是旧器——但底子是老的——不算假——您签了——大家都有好处。'
"
"——好处?
"
"……
"祝老先生的声音低下去,
"——我儿子——做买卖——欠了钱——
"
"——老张说——'祝老——您签了——那笔账——我帮您平。'
"
"——我——
"
"——我就签了。
"
陆青檀坐在那里。
"祝老先生——您——为了帮您儿子平账——就签了那些假东西?
"
"……是。
"祝老先生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糊涂。我——一辈子——看了一辈子真假——
"
"——老了——却——自己——睁着眼——说了假话。
"
他抬起头。
眼睛——红了。
"陆姑娘——我知道——我错了。
"
"那些东西——要是追不回来——
"
"——我——我——
"
他说不下去。
陆青檀看着他。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专家。
看了一辈子真假。
老了——为了儿子——签了假货。
"祝老先生——您——还记得——都签了多少件?
"
"……记不全了。
"祝老先生说,
"但——雅集的记录——都有。
"
"那些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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