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卫渊耳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没有退。
退无可退。
身后是冰冷的钢板护栏，护栏之外是翻涌的黑色海面。
数十支枪口从四面八方同时喷吐火舌，弹道在他通天耳中勾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交叉、重叠、封死了每一寸可以腾挪的空间。
卫渊牙关紧咬，舌尖猛地抵住上颚，将涌上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压了回去。
丹田中残存的武劲已经所剩无几，如同即将干涸的河床，只剩下最后一汪浊水。
但他的眼睛，亮得骇人。
气运神眼在极度的生死压迫之下，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
漫天子弹在他视野中拖出淡淡的轨迹，每一颗子弹的来向、速度、落点，都被气运微光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中年渔夫周身那团浓稠的黑色煞气，在全力催动暗劲的状态下，丹田处的晃动比之前更加明显。
破绽出现的频率，在加快！
"想靠子弹耗死我？
"
卫渊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不是向后闪避，而是迎着枪火，向前冲出！
这个选择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假海警们的射击预判全部建立在卫渊会躲闪后退的基础上，密集的火力网在他前冲的瞬间出现了一道短暂的真空——子弹从他头顶、身侧呼啸而过，最近的一颗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灼热的气浪烫得皮肤生疼。
"找死！
"
中年渔夫眼中寒光暴涨。
他没想到卫渊在这种绝境下竟然还敢主动突进，而且突进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双掌一错，暗劲如潮水般涌出，掌风未到，一股阴寒沉郁的劲力已经先一步压向卫渊周身经脉。
这一掌，他动用了七成暗劲，务求一击毙命，不再给这个年轻人任何翻盘的机会。
卫渊通天耳剧烈震颤。
对方掌力之下，暗劲分成三股，一股正面硬撼，两股迂回包抄，从左右两侧同时绞杀。
这是暗劲高手的杀招——
"三阴锁脉
"！
一旦被三股暗劲同时命中，经脉寸断，脏腑俱裂，神仙难救。
但卫渊要的，就是他全力出手！
气运神眼中，中年渔夫丹田处那团黑色煞气在七成暗劲涌出的刹那，剧烈晃动了整整一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明显！
就是现在！
卫渊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几乎贴着甲板滑出，正面那股暗劲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身后数名假海警直接震飞出去，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左右两股暗劲交叉绞杀，却在他矮身的瞬间交错而过，击在空处。
"什么？！
"
中年渔夫瞳孔骤缩。
他这一招三阴锁脉，封死了上中下三路所有闪避方位，除非对手能在零点几个呼吸之间将身体压低到贴着甲板的程度，否则绝无可能躲开。
而卫渊，偏偏做到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法有多快，而是因为通天耳在对方暗劲分流的瞬间，就已经听清了三股劲力的走向和落点，气运神眼同步锁定了唯一的安全区域。
他不是在躲，他是在
"走
"，沿着对方杀招中那一条微乎其微的安全线，精准地走了过去。
滑到中年渔夫身前不到三尺的距离，卫渊猛地弹身而起！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残存的全部武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指尖，指剑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卖破绽诱敌。
因为中年渔夫七成暗劲已经涌出体外，丹田空虚，那处破绽正大敞着，等他来刺！
"你——
"
中年渔夫脸色剧变，仓促之间强行回劲护体，但暗劲从体外回流需要时间，而卫渊的指剑，已经到了！
"噗！
"
这一次，指剑没有被护体暗劲挡在外面。
凝聚了卫渊全部残存武劲的一指，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破开了中年渔夫仓促回流的暗劲防御，指尖狠狠戳在他丹田气海之上！
"啊——！！
"
中年渔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丹田，是武者的根本，是武劲生发之源。
被指剑直接戳中，哪怕只是指尖触及，那股凝聚到极致的武劲也如同毒蛇般钻入气海，在他丹田内部疯狂肆虐！
中年渔夫周身那团浓稠的黑色煞气，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震荡、扭曲、溃散！
他体内运转了数十年的暗劲，在丹田受创的瞬间彻底紊乱，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
一大口鲜血从中年渔夫口中喷出，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滑出数丈远才停下。
全场死寂。
枪声，停了。
所有假海警都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枪械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可没有一个人再扣下扳机。
他们的首领，暗劲高手，被一个满身是伤、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年轻人，一指击溃了。
卫渊站在原地，剧烈喘息。
这一指，耗尽了他丹田中最后一丝武劲。
此刻他的丹田空空荡荡，经脉中干涸得如同龟裂的土地，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但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中年渔夫虽然丹田受创、暗劲紊乱，但暗劲高手的生命力远比明劲武者强横得多。
丹田被破，不等于立刻死亡，对方还有反扑的能力。
而他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
"咳……咳咳……
"
中年渔夫撑着甲板，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嘴角还在不断溢出血丝，脸色苍白如纸，丹田处的衣袍被指剑戳出一个破洞，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那是武劲侵入丹田后造成的内伤。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卫渊，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好小子……
"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丹田的伤势，嘴角便溢出更多鲜血。
"我修炼暗劲三十余年，纵横无人能敌……今天，竟然栽在你一个明劲都没到顶的小辈手里……
"
他缓缓站直身体，虽然身形摇晃，但周身那股深不见底的压迫感并没有完全消散。
丹田受创让他的暗劲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运转自如，但数十年修炼积累的底子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过……
"
中年渔夫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以为破了我的丹田，就能赢我？暗劲高手，就算丹田废了，一身筋骨皮肉也不是你能抗衡的！
"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上来！
没有暗劲，没有精妙的招式，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一拳砸向卫渊面门！
卫渊瞳孔微缩。
他听得很清楚，对方这一拳之下，经脉中已经没有了暗劲流转的嗡鸣，只剩下纯粹的肌肉力量。
但这股力量，依然远超普通明劲武者。
暗劲高手常年以暗劲淬炼筋骨，肉身强度本就非同小可。
而他自己，武劲耗尽，神通难继，连抬起手臂都觉得沉重无比。
硬接，必死无疑。
闪避？
他的双腿已经在打颤，刚才那一指几乎抽空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此刻能站着不倒，已经是意志力的极限。
中年渔夫的拳头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带着腥风，带着杀意，带着一个暗劲高手被小辈击伤后的疯狂与屈辱。
卫渊的大脑在这一刻反而异常冷静。
通天耳虽然因为精神力枯竭而出现杂音，但最基础的听觉还在。
他听见了对方拳头破空的声响，听见了对方肌肉纤维绷紧的震颤，听见了对方因为丹田伤势而紊乱的呼吸。
呼吸，乱了。
一个暗劲高手，就算丹田受创，数十年的呼吸吐纳习惯也不会轻易紊乱。
但此刻，中年渔夫因为暴怒和伤势，呼吸的节奏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吸气未完，便强行出拳，导致这一拳的力量，比他全盛时期少了三成。
三成，不够。
但卫渊要的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时机。
他气运神眼虽然也因为精神力枯竭而变得模糊，但在对方出拳的刹那，他依然捕捉到了对方丹田处那团已经溃散大半的黑色煞气中，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气运微光，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丹田被破，煞气外泄，这是武者修为倒退、气运流失的征兆。
而外泄的煞气，带着中年渔夫本身的武劲属性——阴寒、沉郁、内敛。
卫渊脑中灵光一闪。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而是在对方拳头即将击中面门的刹那，猛地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诡异至极，中年渔夫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拳头没有丝毫停顿——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