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见顾衍神色比先前又冷了几分,江冠礼不由得一阵心虚,把头埋得更低。
顾衍眯着眼,神色半点没有缓和。在他看来,江冠礼样样都好,只是心志不坚,拿不起放不下,到头来什么都护不住。
他毫不留情,直接拆穿:“江公子实在不必越俎代庖,嘉姐儿是本世子的堂妹。她的安危自有承阳侯府担着。
你该分清,谁才是你真正应当护着的人。”
江冠礼指尖攥紧。
这番话入耳,那些他用来哄骗自己、让自己心安理得偏心的理由,尽数被刺破。
他确实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孟芙清性子坚韧,娶妻当娶贤,可只要一面对顾婉嘉,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往她身上偏。
他偏偏就爱顾婉嘉矜骄傲气的模样,喜欢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率真性子。
自小父亲便告诉他,要带领整个家族翻身,他是江家唯一的希望。商贾之家,就算再会做生意、再能积攒银钱,手中无权,便守不住这一身繁华。
所以他拼了命苦读求学,从不敢有片刻松懈。
他是真的在顾婉嘉身上,看见了从未有过的自己。
望着顾婉嘉鲜活灵动的模样,他那一潭死气沉沉、毫无趣味的日子,才生出了一丝乐趣。
才会一次次明知不可为,仍旧放任本心,纵容自己。
顾衍看着江冠礼神色几番起伏,便知对方听进了这番话。
和聪明人说话便是这点好处,不必把话说得太过透彻,只需点到为止。
顾衍摩挲着手上翡翠扳指,玄色袍角轻轻一扬,旋身转身离去。
人走远,声音依旧缓缓传过来。
“江公子好好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莫要再三心二意。否则下次,本世子可就不是只说这两句这般简单了。”
他眉目淡淡,面上不见半分多余情绪,只眸底藏着冷锐锋芒。
孟芙清今日会遭周洵明掳掠、险些失身,江冠礼自是要担一部分缘由。
他借机敲打,一来是替孟芙清出一口气。
二来有了这番话做铺垫,日后江冠礼若是真娶孟芙清,就不敢再重蹈今夜这般的错处。
他这般做,便是信守承诺,对孟芙清作出补偿。
夜风沉沉,清辉渐渐敛去,天际褪去夜色,透出浅浅鱼肚白。
孟芙清昏沉辗转,只觉诡异难言。一夜之间尽是纷乱怪诞的梦境,时而身陷炽热火炉,燥热灼骨,时而坠入冰冷寒潭,彻骨侵体,反反复复受尽冰火两相煎熬。
此刻身上燥热尽数褪去,体表的寒凉也缓缓消散,可浑身筋骨却泛着酸软钝痛,头脑昏沉发胀,眼皮重若千斤,任凭如何用力,都无法睁开。
她意识朦胧恍惚,耳畔源源不断传来嘈杂声响。
“不好了,高热不退!快,去请大夫!”
急促的脚步声、纷乱的车马声,夹杂着此起彼伏、模糊难辨的人声,层层叠叠灌入耳中。
她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晓得醒来时身在承阳侯府,就在她住惯了的聆音院寝屋之中。
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儿一双哭红的眼睛,还有姨母赵氏满是忧心的神色。
孟芙清身子虚弱,由漫儿扶着半靠在床沿,心里一时茫然,理不清眼下情形。
漫儿抹着眼泪开口:“姑娘,您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总算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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