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奉上茶来,柴士承却不急着饮,拿眼在殿中扫了一圈。
东宫陈设自然处处考究,不说奢华浮夸,也比他的王府好多了。
可柴士承心中越发恼火。
自己真正的侄孙还住在山上呢,你一个冒牌货,凭什么住得这么好?!
想及于此,柴士承恨自己没把金斧带来,一斧砍下这厮的脑袋。
只是如今没有实证,饶是他心中已认定真假,也万不可能立刻摊牌,打草惊蛇。
柴熙旭坐在主位,脊背微弓,两只手搁在膝上,指尖不自觉绞在一起。
见柴士承沉默不语的骇人模样,柴熙旭只觉下体一阵酥麻,有点想尿尿。
柴士承缓缓开口:“听说殿下幼时一直住在民间?”
柴熙旭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旋即点头道:“是......回皇叔爷,我自幼养在乡间,父皇登基时才入了东宫。”
“乡间何处?”
“这......”柴熙旭顿了一下,“就在京郊一处宅院。”
柴士承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殿下在民间时,可曾读过书?”
“读过的,是赵季赵相公教我识字。”
“哦?”柴士承语气平淡,“都读了些什么书?”
柴熙旭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低声道:“《孝经》《论语》,还有......还有一些蒙学读物。”
柴士承沉默了片刻,短短几句话,试探出来的信息量足够多了。
但见柴熙旭的模样,柴士承自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殿下不必紧张。”柴士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老臣奉官家之命,来向殿下汇总宗室之事,日后相处日久,殿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老臣便是。”
柴熙旭连忙拱手:“是,多谢皇叔爷。”
柴士承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指着上面道:“我大周宗室,自太祖立国以来,封王者有......封公者有......殿下是太子,日后这些宗室名册、谱牒、封爵、婚嫁、丧葬诸事,都要心中有数。”
他说一句,柴熙旭便点一下头,可眼神却始终飘忽不定,不敢落在文书上。
柴士承讲了一阵,忽然停住:“殿下,老臣方才说的,殿下可记住了?”
柴熙旭一怔,脸上顿时涨红:“皇叔爷说得太快,我......我有些没听清。”
柴士承将文书缓缓合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殿下,宗室之事,繁复琐碎,最忌讳的便是心不在焉。”
“殿下若觉得宗室之事无趣,或是事不关己,可以直说。”
柴熙旭慌了神,连忙起身拱手:“皇叔爷,我绝无此意!”
柴士承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不由想起定陶城下的年轻人。
那人站在自己面前时,腰杆挺得笔直如枪,眼神里可没有半分躲闪。
同是一张脸,一个端坐如钟,一个俯首如奴。
柴士承没有再说话,只将文书轻轻推到柴熙旭面前:“殿下拿去看吧,不明白的,明日再来问老臣。”
说罢,起身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柴熙旭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半晌才跌坐回椅上,满背冷汗。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位大周紫金梁认出自己是假冒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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