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石墩上弹起来,一嗓子差点把树上的家雀震下来。
“云云,俺现在就去割肉!今晚给大伙儿蒸大肉包子!”
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林娇娇换上那件鹅黄色的确良裙子,腋下夹着个蓝印花布包。
兜里揣着白天刚分出来的那份大团结,走到镇招待所二楼。
顾淮安拉开门,目光定在她的裙摆上。
“淮安哥哥!”
林娇娇跨进屋,顺手把用油纸包着的四个大肉包搁在红漆桌上。
“这是贺野刚出锅的肉包子,他非让我带来,说让你尝尝他调的馅儿。”
顾淮安视线扫过那浸出油光的纸包,眼底结起冰霜。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
林娇娇拉开木椅坐下,从布兜里掏出那个蓝包袱。
厚厚一叠钱推到顾淮安手边。
“这是你的分红。今天拿到执照,我的作坊能在镇上横着走了!”
顾淮安垂下眼,没去看那些钱。
“我们娇娇真能干。”
“哪是我一个人能干。”
林娇娇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脑子里全是白天院里端枪的画面。
“白天纠察队带枪冲进院子,枪管子顶在我脑门上。”
“我当时腿肚子都在打颤,真怕他们手抖扣了扳机。”
顾淮安站起身。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视线死死锁在她的额头上。
“枪管顶在哪了?磕破没有?”顾淮安嗓音低哑。
指腹顺着她白净的额头寸寸抚摸,检查着每一寸肌肤。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纠缠。
林娇娇任由他摸着额头。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顾淮安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指腹底下的肌肤滑腻温热,他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占有欲,却死死压制住。
“没伤着。”
林娇娇软软抓住他的手腕。
“今天多亏了贺野!”
“他疯了似的非要把我挡后头,硬要替我顶罪,要不是百货大楼的人来得快,他命都没了。”
顾淮安握住她的手腕,没吭声。
“你别看他糙,他其实聪明得很。”林娇娇掰着手指头数。
“我教他学拼音写字,他过目不忘。做饭也厉害,红烧肉做得比国营饭店还香,谁也比不上他……”
顾淮安听着那一口一个“贺野”,拳头握紧。
他面色依旧温和,松开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声音平缓。
“喝口水,慢慢说。”
他心里却将“纠察队”三个字翻来覆去嚼碎。明天,这帮敢拿枪指着娇娇的渣滓,一个也别想在红星镇待下去。
林娇娇接过水,连着喝了两大口。
这几天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在信得过的人跟前,疲惫终于将她彻底淹没。
话音越来越低,眼皮子直打架。
没过多久,小丫头脑袋一歪,直接靠在桌沿上睡熟了。呼吸绵长,长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淮安放下杯子。
他走到她身侧,目光描摹着那张娇嫩白净的脸。
伸手脱下挺括的西装外套,他弯下腰,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
女孩轻如云朵,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着热源。
顾淮安走到单人床边,把她放平,扯过薄被盖好。
他长腿屈膝坐在床沿,双臂虚虚地环着连同被子在内的小小一团。
“我的小哭包。”
顾淮安声音哑得磨人,低下头,微凉的唇克制地落在她散发着馨香的头发上。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哥哥?”
“只要你能在我身边,不管什么方式,我都认了。”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动不动。
招待所对街的暗巷里。
贺野背靠着砖墙,手里拎着一纸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二楼那扇窗户,灯光把人影投在窗户上。
正好能看见,两道重叠的黑影,贴在一起。
贺野手里的油纸包被攥紧,大步走上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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