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英在西殿躺够时辰,被请上小轿。
她捂着胳膊,脸色同来时比判若两人,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半点血色也无。
她不是第一个被这么抬走的人了,王忠早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他忍着身上板子伤口的疼,一瘸一拐地跟在轿子外头走着,按着以往的惯例提点几句。
杜白英坐在轿子里一声不吭,轿帘低垂着,外头的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一个人坐在小轿里,也不用维持着平日那张挑不出半点错的端庄面孔了,整个人垮了下来。
声音落寞又轻:
"陛下今日……是在理政么?所以才会这般……
"
"王公公,陛下除了这些告诫之言,可还有旁的话?
"
王忠走在轿侧,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想又是个可怜人。
这些世家贵女被送进宫做天子妃嫔,看着光鲜体面,可满宫这么多女人,就只有一个陛下。
宠爱了这个就得冷落那个,这杜嫔要怨只能怨自己来得太迟了,陛下如今心里头早已被温妃占得满满当当。
他只能打着官腔道:
"杜嫔娘娘慎言,不可私议陛下行迹。
"
但念及杜嫔给的赏钱不少,自己挨了顿板子,算扯平了,还是好心提醒道:
"娘娘是新人里头一个侍寝的,这份殊荣旁人求都求不来,可见陛下还是重视娘娘、重视长平侯的。您莫要气馁。
"
这话是安抚,也是实话。
杜白英是新入宫的嫔妃里头一个被传召的,哪怕只是走个过场,面都没见着,可在外人看来,这份的体面已经够她吃一阵子了。
杜白英听了后,在轿子里自嘲地笑了笑。
陛下看重的只有杜家,没有她。
而她估计也是承了家族的恩惠,才成了这第一人。
对她来说,陛下看重母家是好的,这可以保她在后宫后半生无虞。可她亦是个女子,想要的不只是陛下因杜家而给她的那点敬重。
自那次中秋宴后,她脑中便时常浮现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那么多盏花灯摆在殿中,陛下独独选中了她的。
这还不能说明,她和陛下之间有命定的缘分么?
她甚至在心里更大胆地想过,陛下兴许早就知道那灯是她的,所以才会选。
可经今日这一遭,她全部的幻想都打碎了。
她连陛下影子都没见到,陛下并不在意她……
杜白英沉默了好一会儿,轿子拐过宫道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那温妃呢?温妃侍寝,也这个规矩么?
"
王忠:“???”
他愣了一瞬,才笑着答:
"温妃娘娘最得圣心,且宫中只温妃娘娘一位妃位嫔妃,陛下特意吩咐过了,温妃侍寝不必依着司寝局的规矩,一切按心意来即可。
"
那就是不一样了。
温妃不会像她一样,陛下的面都见不到,连了事帕都是由阉人划上一刀伪造的。
杜白英嘴角扬起极淡的苦笑,强忍着心中涌上来的酸涩,终是不发一言,被轿子送回了自己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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