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罗盘的热度，隔了好一阵才慢慢退下去。
陆寻半靠在门框边，借着那股“恒震“的余韵，缓缓调息。他刚想把那段“琴弦“的震撼压下去，可罗盘里那股反噬的震动，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海深处，怎么都拔不掉。
“不对……“他忽然低声自语，“刚才那段反噬，除了那架琴，我好像……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苏晚问，“那是什么？“
“一道影子。“陆寻皱着眉，努力回忆，“就在我看见那架琴的时候，旁边，隐隐约约，还立着一道影子。一道……不属于那架琴的影子。它像是一直守在那架琴旁边，守了不知多久。“
“守在那宇宙之源的旁边？“陈霜听得头皮发麻，“那得是什么存在？“
“不是存在。“陆寻摇头，“我总觉得，那道影子，更像是……一道门。一道比这第8星门更深、更远的门。那架琴是源头，那道影子，是守着源头的东西。“
“你这罗盘里，怎么会有这些？“陈天元皱眉，“你陆家的祖传罗盘，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我也刚知道。“陆寻苦笑，“我以前以为它只是一枚罗盘，一枚能看方向、认门的罗盘。现在看来——它背后，还连着一串我根本没摸到底的东西。“
他着，又把罗盘贴回门框，想再从那道“恒震“里，确认那道影子。这一次，他没有硬探，而是顺着那架“琴“的律动，一点一点地，往那道影子所在的方位靠。
土金色的光，在门框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地、试探地，往那道影子探去。
那道影子，比陆寻想象得更“安静“。它不像门背后的天裂那样狰狞，也不像那些“舟“那样充满压迫感。它反而带着一种——陆寻很难形容——一种极淡的、近乎“悲哀“的气息。
“它在……叹气？“陆寻下意识地想。
他壮着胆子，让土金色的光，往那道影子深处，更贴近一层。就在贴到极近的一瞬，陆寻透过那道影子，瞥见了几段极其模糊、几乎碎成齑粉的记忆残片。
第一段残片，是一群“自天而来者“的身影。它们同样狰狞、同样携着冷光的“舟“，可其中有一些，却在飞行途中，忽然“停“了下来——它们望着脚下那片伤痕累累的大地，望着那些拼命缝合天裂的守门者，露出了一种陆寻从未在“自天而来者“脸上见过的神情。
那是……犹豫。
“它们也会犹豫？“陆寻心里一动。
第二段残片，更加模糊。他看见，“自天而来者“内部，似乎分裂成了两派。一派狂暴、炽烈、视大地为猎物，一意要撕开天裂、彻底吞没这片世界；另一派，却更为沉静、克制，它们看着那些守门者，看着那些湮灭的文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不忍的叹息。
“有主战的，有……主和的？“陆寻的心猛地一沉，“那些自天而来者，根本不是铁板一块！它们自己，也在打仗？“
第三段残片，几乎已经完全碎灭。陆寻只勉强看见一个极短暂的画面——那个沉静克制的“一派“，在某个时刻，竟主动收敛了锋芒，退到了那道天裂的边缘，不再往里冲。它们甚至，隐约地，朝着大地上那些守门者，传递了某种“无声的信号“——像是在：“我们不想毁掉这片世界。“
“它们……“陆寻喃喃，“同情地球？“
他话音下，那道影子深处，那架“琴“的震动，忽然极轻地“拨“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暗示。
陆寻猛地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窥见的这道影子，恐怕正是那些“自天而来者“当中，“温和那一派“留下的痕迹——它们没有直接参战，没有撕开天裂，反而在某个时刻，“退“了。它们也许，就是这扇门背后，唯一可能的“转机“。
“陆寻，你又看到了什么？“龙万里见他出神，问道。
“我看到了……自天而来者内部，不是铁板一块。“陆寻缓缓开口，“它们当中有主战的，一门心思要撕开天裂、吞并大地；可也有主和的，它们同情这片世界，甚至在某个时刻，主动退了兵。“
“还有主和的？“铁山瞪大了眼，“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天外来客，还会同情人？“
“会不会是你看岔了？“陈天元也不信，“自天而来者，哪一个不是视人命如草芥？“
“我没有看岔。“陆寻摇头，声音却压得很低，“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道影子，那派主和者，它们不是假装慈悲。它们是真正地，在某个时刻，动了恻隐之心。“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可能：“既然它们内部有主和的一派，那它们，是不是也可以被争取？咱们要是能找到那派主和者，让它们帮咱们一起守门——那是不是，比咱们孤军奋战，多一条生路？“
“你要策反天外来客？“龙万里倒吸一口凉气，“子，你这胆子，也忒大了！“
“不是我胆子大。“陆寻，“是这扇门背后，未必全是死路。只要有分歧，就有缺口。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缺口。“
他话音未，穹顶西南角那片阴影，忽然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这一次，不是那道黑线——而是一声更远、更沉的，像是无数脚步，正从地底更深处，朝这里逼近的震动。
“来了。“陆寻脸色一沉，握紧罗盘，“那东西，把人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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