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就剩下叶天和乔治。
乔治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姿势并不放松。
叶天客气倒了一杯茶，推到乔治面前。
“乔治博士，喝茶。”
乔治双手接过茶杯，闻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开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的开口。
“叶医生。”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叶天。
“我来，是想为之前在圣彼得医院的那些话，向你道歉。”
叶天没有马上接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乔治博士。”
叶天看着他，笑着说道：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从你的角度来看，一点都没错。”
乔治愣住了。
他没想到叶天会这么说。
叶天继续道：
“西医讲究的是循证，你们要有数据，有影像学证据，有可重复的实验，没有这些东西，你说它不科学，这只是你们的主观评价。”
“基于这一点，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乔治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喝了一口茶，压了压情绪。
“但是……”
乔治缓缓说道：“今天我坐在这里的原因是，我发现，我用来评价的那套框架，可能是不完整的。”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
“我在王家亲眼看到你用双手把一个我判断已经无力回天的病人拉回来，我作为一个医生，我不能欺骗自己。”
叶天点了下头。
“乔治博士，愿意承认自己的框架不完整，这本身就是件很难的事，你能做到这一步，我很佩服。”
乔治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这一下，仿佛将胸中的郁磊一吐而出一般。
……
两个人聊了将近三个小时。
从中医的整体观，到西医的循证医学，从经络的现代研究，到脑外科的最新进展。
聊到后来，乔治的眼睛越来越亮，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叶天每说一句，他就往本子上记一句。
那是他这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在鹰酱国的时候，他跟着自己的老师做住院医师，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把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后来他成名了，这个本子被他丢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很多年没有再用过。
今天他从行李里翻出这个本子，重新带在了身上。
叶天在讲经络疏导的时候，乔治的笔尖有几次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头虔诚地看叶天：
“叶医生，我可以……向你请教吗？”
叶天笑了。
“乔治博士，学问不分东西，你愿意问，我就愿意答。”
乔治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这一辈子听过太多客气话，什么“不敢当”，什么“承蒙抬举”，那些话说得再漂亮，也都是隔着一层皮的。
只有今天，他觉得对面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龙国医生，是真的把话说到了心里去。
……
乔治在沙城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到仁心诊所来。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傍晚，来了也不打扰叶天出诊，就搬一把椅子坐在诊室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叶天看病。
看到关键的地方，他就用小本子记一记，写得非常快，全是英文，密密麻麻。
李叔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觉得这个金头发的老外坐在诊所里，跟仁心诊所这种土里土气的气氛格格不入。
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前台的小姑娘偶尔还会给乔治倒杯茶，乔治每次都会用蹩脚的中文说一句谢谢，然后低下头继续记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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