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墟大世界。
某处偏僻的乱葬岗边缘。
一股浓烈到足以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尸臭味,如同黏稠的毒液般,顺着鼻腔强行灌入肺腑,将每一次呼吸都浸染成一场酷刑。
洛璃的意识在这片剧痛与恶臭中猛然撕裂黑暗。
她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黑红天空。
天际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远古巨兽以利爪撕裂,正汩汩地流淌着暗红色的脓血。
而距离洛璃瞳孔不足三寸的地方,竟赫然贴着半张高度腐烂、辨识不清五官的人脸。
白胖胖的蛆虫在空洞洞的眼窝里,翻滚攒动,暗黄色的尸水正顺着碎裂的下颌骨,一滴,一滴,滴落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若换作寻常少女,此刻定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但洛璃没有。
那来自真正强者,于尸山血海的无尽杀戮中,烙印入神魂的战斗本能。
让她的身体在意识苏醒的刹那,便已做出了最完美、最冷酷无情的反应。
洛璃双手猛地撑地,腰腹核心骤然发力,一个利落至极的凌空翻身,悍然跃起。
哪怕这具陌生的躯体虚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纸,她依然稳稳地站住了脚。
脊背弓起,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她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庞大无垠且深不见底的万人乱葬巨坑的边缘。
层层叠叠的尸骸堆积如山,残肢断臂在那片黑红如污血的光晕笼罩之下,勾勒出一幅阴沉可怖、令人肝胆俱裂的无间地狱图景。
低头看去,自己这具身体瘦弱得可怜。
皮包骨头的四肢之上,布满了狰狞翻卷的刀痕,创口边缘的腐肉泛着惨白死灰之色。
污泥混合着板结干涸的黑血,将破烂的麻布衣衫死死地黏在冰冷僵硬的皮肤之上,结成了一层硬痂。
就在洛璃她起身的同时,大脑深处骤然传来一阵仿佛要将头骨生生劈开的撕裂感。
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犹如决堤的洪流般,粗暴地、汹涌地灌入脑海。
十六岁,边陲孤女。
三日前,一群凶神恶煞的山匪犹如蝗虫入境般洗劫了村庄。
屠刀挥舞,鲜血染红了村落每一寸曾经安详的黑土地。
原主在死人堆里以装死躲过一劫,却仍被山匪的流矢射中。
她拖着重伤的身躯,在无垠的荒野中狂奔了整整一夜,最终一头栽进了这片被称为“乱葬岗”的死寂绝地。
饥寒交迫,伤口感染化脓,加之这片被诅咒之地弥漫不散的诡异浊气侵蚀。
原主在半个时辰前,便彻底断了气。
咔嚓。
咔嚓。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洛璃的思绪。
距离她不足十丈的尸堆之上,三头体型堪比成年狮子的诡异生物正忘情地撕扯啃食着地上的腐肉。
它们周身没有皮毛,猩红濡湿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随着咀嚼的动作剧烈蠕动,宛如活物般起伏不定。
那是裂骨犬。
渊墟世界最底层、最为常见的浊化野兽。
听到了洛璃起身发出的细微动静,三只裂骨犬齐刷刷地停下了撕扯腐肉的动作。
它们缓缓转过头颅。
没有眼皮遮掩的白眼珠子,正死死盯住了这个突然复苏香喷喷的“食物”。
极致的危险信号在洛璃的神经末梢疯狂跳动,犹如警钟长鸣。
但越是危险,人就越得冷静。
她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没有半分涟漪波动。
洛璃强行压制住这具十六岁身体,本能的颤栗与恐惧。
来自邪神洛璃的意识,在这一刻,全面接管了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距离十丈。”
“地势倾斜向下,坡度约三十。”
“风向东南,风力微弱。”
她的目光犹如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扫过周围复杂的地形、一切可用作武器的散落物,以及三只裂骨犬互为犄角的站位。
没有任何退路。
唯有背死一战!
“吼——”
为首的裂骨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砂石剧烈摩擦般粗粝刺耳。
它们极为狡狯,并未立刻扑杀,而是迅速散开,呈一个完美的战术三角阵型,步步紧逼。
惨白的肋骨在它们体表外翻,宛如一柄柄天然生成的骨质短矛。
腥臭黏稠的涎水,顺着外露的犬齿,滴滴答答地滑落。
嗤嗤。
涎水落在坚硬的岩石之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细小坑洞。
十丈。
七丈。
五丈。
就在为首的裂骨犬后肢肌肉猛然绷紧,积蓄的力量即将爆发、准备飞扑的瞬间。
洛璃终于动了。
她光着满是血泡和泥土的双脚,猛地向前一踏。
足尖精准地勾住身前一具无头骸骨的肋骨,腰部发力,右腿犹如一条裹挟风雷的铁鞭般狠狠抡出。
呼!
沉重的骸骨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凄厉的风啸之声,精准无误地砸向为首裂骨犬的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反击,彻底打乱了裂骨犬的进攻节奏。
为首的裂骨犬被迫扬起前爪格挡,骸骨砸在它身上,碎裂成无数惨白的骨屑。
它仅仅停顿了一息。
但对洛璃而言,一息,足够了。
借着踢飞骸骨的反作用力,洛璃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幽灵,向后方猛扑而去。
那里倒插着半截断裂的青石墓碑。
她的双手十指死死扣住墓碑边缘,粗糙的石砾瞬间磨破了她柔嫩的指肚。
没有理会那股钻心的疼痛,洛璃她双臂青筋暴起,触目惊心。
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硬生生将那块重达数十斤的石块连根拔起。
此时,第二只裂骨犬已经借着同伴的掩护,从右侧凌空跃起。
腥风扑面而来,那张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直奔洛璃的咽喉。
“死!”
洛璃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低吼。
她不退反进,双手抡起沉重的半截墓碑,腰跨合一,将全身仅存的每一缕气力悉数灌注于双臂之上。
墓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半空中的裂骨犬头颅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颅骨碎裂的清脆爆响,猛然迸发开来。
第二只裂骨犬的脑袋被直接砸得深深凹陷下去,猩红黏稠的血液混合着惨白的脑浆喷涌而出。
庞大的身躯也像一条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污浊腥臭的泥水。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第三只裂骨犬抓住了洛璃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空隙,从左侧视线死角悄无声息地扑杀而来。
它体表的肋骨根根外翻,犹如一排惨白的锯齿骨矛,悍然撕裂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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