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排山倒海的罡风,只有快到了极致的速度,与骨剑之上那道愈发凝练夺目的血色红线。
裘千刃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想要收回场域护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红线剑罡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那处最薄弱的法则纹路。
如同绣花针刺入蛛网的最中心。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裘千刃引以为傲的金丹场域,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土崩瓦解,化为漫天逸散的碎片。
而那道纤细的红线剑罡,在破开法则纹路之后,余势丝毫不减。
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仿佛连天地都要一同刺穿的决绝。
径直撞向了那颗在丹田深处剧烈颤抖、试图垂死挣扎的金丹本体。
“不——!”
裘千刃发出了他生命中最绝望、最惨厉的一声哀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已张开它冰冷的双翼,将他彻底笼罩。
裘千刃双目因恐惧与难以置信而瞪得滚圆,整个视野之中,只剩下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夺命红线。
金丹表面的裂纹,在剑罡尚未触及之时便已开始疯狂蔓延,第一道崩开,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金丹内部那庞大的、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失去了法则的束缚,开始狂暴地向外膨胀、撕裂。
轰——!
如同在极近的距离炸开了一颗小型的太阳。
那颗汇聚了一名金丹三转武师毕生修为的武道金丹,在洛璃眼前轰然碎裂。
无与伦比的狂暴能量风暴瞬间炸开,将落雁谷这半条谷道都笼罩在了一片灼目的光芒之中。
裘千刃的丹田气海被这股炸裂的力量瞬间撕成碎片,而洛璃则早有预判,在那金光绽开的刹那,便已借着爆炸的冲击波向后倒飞出去。
饶是如此,那股毁灭性的气浪依旧如同万钧重锤般撞在她交叠于胸前的双臂上,将她整个人掀飞得更快、更远。
但在倒飞出去的半空中,她的眼神依旧冷酷如冰,没有丝毫慌乱。
身形在空中强行翻转,腰腹猛然发力,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弹开,将右手紧握的那柄异变体骨剑,朝着爆炸中心那道模糊的黑影,脱手狠狠掷出。
骨剑脱手的刹那,空气中炸开一圈白色的音障云。
它化作一道凄厉至极的血色流光,拖曳着长长的尾焰,撕裂了弥漫的烟尘与狂暴的能量乱流。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慌的入肉声响。
那柄灰白色的骨剑,以无可匹敌的力道与精准,毫无悬念地贯穿了裘千刃的喉咙。
将这个仍在痉挛抽搐的枯瘦身体,如同一只可悲的蝴蝶标本般,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那面焦黑破裂的岩壁之上。
裘千刃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咽喉,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金丹碎裂的瞬间,他这具靠金丹之力维持了数百年活力的肉身,被岁月与尸气双重侵蚀的反噬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
他整个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老、干瘪、风化。
皮肤如同被火烧的纸片般卷曲、焦黑,血肉化作飞灰簌簌而落。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这位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金丹三转武师、万古尸庭的外门长老,便化为了一具面目狰狞、死死盯着前方的、永恒凝固在恐惧与不甘之中的干尸。
落雁谷中,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那尚未完全止歇的谷风,卷起地面细碎的石砾,发出沙沙的、如同送葬挽歌般的轻响。
冰冷的机械音在洛璃识海中疯狂刷屏。
【叮,击杀金丹三转武师裘千刃,获得3500点邪神值。】
【叮,检测到可吸收的场域碎片与金丹碎片能量,是否进行转化?】
“全部吞噬。”
洛璃在半空中调整身形,双腿微屈,稳稳落地,溅起一小圈尘埃。
她站直身子,随手抹去嘴角那道早已干涸的血痕。
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叮,转化成功,获得2000点邪神值。】
淡蓝色的面板上,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从3500,一路狂飙至4500,再到5500。
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了6120点。
这是她降临渊墟世界以来,赚取的最为庞大的一笔财富。
然而,比这笔巨额点数更让她在意的,是那股随着金丹碎片一同被吞噬、融入四肢百骸的玄奥能量。
洛璃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缕尚未被系统完全转化为点数的、精纯而原始的法则碎片。
如同醍醐灌顶般悄然沉淀在了她的丹田最深处,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芒。
这是属于裘千刃的金丹法则感悟碎片,是日后她冲击金丹境时,能否顺利凝结出属于自己的武道金丹、铭刻上属于自己的法则纹路的那颗至关重要的法则种子。
风声渐息,弥漫的硝烟与尘埃终于缓缓沉淀,露出了峡谷上方那片窄窄的、缀着几点寒星的漆黑夜空。
苏清寒拖着那双兀自血流不止的手臂,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那具被钉在岩壁上的干尸前。
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沾满了硝烟的黑灰、汗水的盐渍,以及她自己虎口崩裂所溅上的斑驳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早已辨不出原本面目的仇人尸骸上,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那里面有三百余口族人血债终于得偿的快意,有如释重负的解脱,也有大仇得报之后、目标骤然消失所带来的那么一丝茫然与空虚。
但这所有的情绪,在她眼中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苏清寒蹲下身,不顾双臂传来的撕裂般剧痛,用那双仍在微微颤抖的手,动作利落地从干尸那如同枯柴般的手指上,褪下了一枚造型古朴、戒面上刻着复杂符文的黑铁戒指。
随后,她又转身,走向不远处那顶轿子被炸毁的废墟,在一堆焦黑的碎木与布帛中仔细翻找。
最终被她从轿中暗格里,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绣着万古尸庭徽记的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苏清寒才带着这两样东西,转身缓步走回洛璃面前。
“殿主,这是战利品。”
她将储物袋和戒指双手奉上,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洛璃伸出手,接过这两样沾染了敌人鲜血与尘埃的战利品,入手微沉。
她没有着急去查看储物袋里究竟藏着多少天材地宝,只是随手将它们收入了自己怀中。
做完这个动作,洛璃她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看到苏清寒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具钉在岩壁上的干尸上,看了很久很久。
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没有泪水,没有嘶吼,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要亲眼确认这个一手毁了苏家的仇人,确确实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突然,苏清寒向前猛地迈出了一步。
她伸出那双仍在流血的、颤抖的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洛璃。
这个动作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是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将那张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的脸,深深地、用力地埋在洛璃的肩头。
苏清寒没有发出任何哭声,甚至连一声哽咽都没有,但洛璃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单薄的身躯,正在无法抑制地、如同筛糠般剧烈地发抖。
那滚烫的、仿佛积蓄了整整一个雨季的泪水,瞬间便冲破了堤防,浸湿了她肩头的衣襟,那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滚烫地烙在她的皮肤上。
洛璃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任由苏清寒就这样死死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抱着自己。
她能感受到那双抓着她背后衣衫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甲深深陷进了她的衣料里。
在这个从不怜悯弱者的残酷世界里,这数月来,苏清寒一个人背负着灭门的血海深仇,一个人在追杀中挣扎求生,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尽折磨,她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自己的脆弱。
而现在,这一切压抑了许久的仇恨、委屈、痛苦与此时此刻的解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彻底宣泄的出口。
过了许久,直到那剧烈颤抖的肩膀稍稍平复了一些。
洛璃才极其缓慢地、有些生疏地抬起手,在苏清寒那因抽噎而不断起伏的纤弱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想哭就哭吧。全都哭出来就好了。”
洛璃的嗓音依旧如往日那般清清冷冷,如同山巅上万年不化的冰雪。
但在这冷冽之中,却透着一股从前未曾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不容置疑的、坚实的力量。
仿佛在说,只要我站在这里,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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