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邪神殿内最深处,那间由整块黑曜石掏空而成的密室。
两扇厚达数尺、重逾万斤的石门在机括沉闷的轰鸣声中,轰然落下。
门缘与门框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发出一声如同古钟般低沉而悠长的闷响。
将外界呼啸的风沙、操练场上的号子、以及整座黑风崖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密室内,只剩下一片绝对的、连自己心跳都清晰可闻的寂静。
以及那盏悬于穹顶正中央的鲛脂长明灯所投下的、微微摇曳的清冷光影。
铁熊将她那柄新入手不久、通体乌黑、重达数百斤的开山斧往地上一顿。
斧柄末端那块包着的陨铁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震响,细碎的石屑从斧柄底端溅开。
她整个人便如同一尊煞气腾腾的铁塔般,大马金刀地杵在了密室门外。
那张是横肉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铜铃大眼警惕地扫视着甬道的两端。
右手始终搭在斧柄上,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整个人如同一根绷紧了的弓弦。
洛璃进门前只丢下了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淬过了冰:“连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铁熊便将这句话刻在了心底。
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仿佛生怕自己那粗重的喘息声,会透过厚重的石门,惊扰了密室里正在进行的那场不容丝毫差错的夺舍仪式。
密室正中央,那口万载玄冰棺静静地安放在一方黑色的石台上。
棺身散发出的寒气凝如白雾,沿着棺壁缓缓流淌而下,将周遭的地面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迟缓了几分,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从口鼻间喷出。
洛璃站在冰棺前,单手覆上那沉重而光滑的棺盖。
入手处,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透骨髓,仿佛要将她的整条手臂都冻结成冰,但她只是面不改色地将一股精纯的先天罡气自掌心吐出。
罡气与棺盖上的封禁符文一触即溃,那些流转的符文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接连黯淡下去。
洛璃她随手一拂,沉重的玄冰棺盖便应声滑落,轰然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碎作一地晶莹剔透的冰渣,在鲛脂灯的映照下折射出无数细碎而寒冷的光芒。
冰棺里躺着的,正是那具她花了整整一百块中品源石,从枯河集尸街那个独眼老妪手里买来的金丹境女尸。
女子静静地躺在寒气缭绕之中,身上那件月白色流云法袍纤尘不染,领口处以银线绣着的云纹徽记在冷光下隐隐发亮。
她的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是那张过于苍白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一张最上等的宣纸。
她的肌肤依旧细腻而富有弹性,只是没有了活人的温度。
而在洛璃的左眼重瞳之中,她能清晰地看到这具躯壳内部那堪称完美的构造:每一根骨骼都莹白如玉,泛着淡金色的髓质在骨腔内缓缓流动,那是金丹境强者肉身不腐的证明;经脉网络完整无损,丹田虽已空无一物,却依旧保留着金丹境武师特有的宽阔与坚韧,经络深处甚至还残留着生前功法运转时留下的细微痕迹,如同干涸的河床上那些曾经被激流冲刷出的沟壑。
用来承载云梦泽那缕濒临消散的阵道残魂,这具容器,再合适不过。
洛璃从袖中摸出了那块泛着淡淡金光的阵盘残片。
残片入手微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层层叠叠的上古阵纹最深处,那缕被封存了万年的残魂仍在沉睡,微弱的魂力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没有再犹豫,将残片轻轻放在了女尸的眉心,那片殷红的朱砂痣,正好与阵盘残片的中心重合。
“系统,开始融合。”
洛璃她对系统下达指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叮,开始消耗邪神值融合中】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那串她自突破先天境以来,在戮魔岭及周边荒野大肆猎杀浊化野兽与低阶异变体,辛辛苦苦重新积攒到九千多点的邪神值,在这一刻开始,以一种令人肉痛的速度疯狂向下跌落。
这是一场比功法突破更加精微、也更加霸道的重塑。
在系统的伟力之下,一股浓郁到几乎凝为液态的暗红色能量,化作了一只无形的、精密到极致的巨手,将那枚阵盘残片层层包裹。
一百点邪神值。
两百点邪神值。
五百点邪神值。
那只暗红色的巨手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阵盘表面那些流转了万年的金色阵纹,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那道蜷缩在阵盘最深处、已经虚弱得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残魂,强行剥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人形虚影,蜷缩成一团,仍在沉睡。
当她的魂体脱离阵盘的庇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时,她猛地惊醒了过来。
她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要将她塞入一个陌生躯壳的强大力量,开始在半空中拼命地挣扎、扭曲,那张模糊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但系统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没有丝毫怜悯,如同一只握着幼苗的巨手,将她那道脆弱不堪的残魂,硬生生地、却又以一种不容抗拒的精准,对准女尸眉心的朱砂痣,狠狠地按了下去,按入了那具陌生的、冰冷的躯壳之中。
当面板上的邪神值消耗突破三千点时,那具在冰棺中躺了多日、死气沉沉的女尸,她那如同白纸般毫无生气的面容,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层笼罩其上的死灰。
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底层,隐隐透出了一股鲜活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那血色起初只是极淡极淡的一抹粉红,如同三月桃花的瓣尖,随即迅速加深、蔓延,如同一朵红梅在她脸颊上徐徐绽放。
原本死寂一片、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的胸膛正中,忽然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那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紧接着,便是第二下,第三下。
一种属于生命的、均匀而沉稳的节奏,如同被唤醒的鼓点,开始在那具冰冷的躯壳中重新敲响。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细碎而密集的喀吱声,如同冬日里解冻的冰河发出的第一声脆响,那是云梦泽的魂魄正在系统之力的帮助下,与这具全新的骨骼、经脉、血肉,进行着一场最根本的、深入骨髓的强行磨合。
五千点邪神值。
女尸那一直垂在身侧、苍白而修长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抽动极其剧烈,指甲在光滑的玄冰棺底部划出了一道刺耳的白痕,随即五指猛地蜷缩起来,死死攥住了身下那件月白色法袍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她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皮下,两颗眼珠开始剧烈地、疯狂地转动起来,仿佛正陷入一场极其痛苦的、无法挣脱的梦魇。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无声的挣扎与抗争。
七窍之中,开始有一丝丝极其纤细、如同融化黄金般璀璨的淡金色阵道法则余韵,如同拥有生命的游蛇般,从她的鼻孔、耳孔、嘴角缓缓溢出。
这些金纹在离开她的身体后并未消散,而是在她面部的半空中自行交织、缠绕,隐隐勾勒出一幅又一幅极其复杂、极其玄奥的上古阵图雏形。
每一幅阵图都只浮现了短短一瞬,便又化作光点重新融入她的体内,将整间幽暗的密室映得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颗星辰正在这方寸之地明灭不定。
八千点邪神值。
当面板上的数字终于停止了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狂跌,缓缓定格在一个只剩不到一千五百点的数字上时,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肉身融合完成。】
洛璃淡淡地扫了一眼面板上那骤然缩水了八成有余的邪神值余额,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依旧如古井深潭般,没有半分波澜。
整整八千点邪神值,足够她再做一次境界突破。
但洛璃她更清楚,一颗能布下上古大阵、能抵御千军万马的阵道天才大脑,其价值,绝非区区数千点邪神值可以衡量。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强大。
洛璃她要的是一个足以将整个渊墟世界踩在脚下的班底。
而云梦泽,就是这个班底上最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只要这颗棋子能发挥出她应有的价值,这点前期的邪神值投入,便算不得什么。
(好吧,其实主角就是个重度萝莉控、死傲娇……建立势力也只是为了玩集邮养成游戏,真要认真起来,随便找个地方,见人就杀,一路虐菜,大概几年就能天下无敌了!)
冰棺中,新生的云梦泽,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与瞳仁,只有密密麻麻的淡金色阵纹在不断流转、重组。
比残魂状态时更加璀璨,也更加诡异。
她撑着冰棺冰冷的边缘,有些吃力地坐起了身。
这个动作对她而言似乎还有些陌生,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那种实实在在的、有肉身作为依托的感觉,却是她在长达万年的残魂状态下从未体验过的。
新的身体与她的魂魄契合得天衣无缝,甚至连指尖触碰到冰棺边缘时传来的那股冰冷坚硬的触感,都无比真实,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抬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又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脸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谢……谢谢主人。”
云梦泽抬起了头,那双流淌着金色阵纹的眼眸,怯生生地落在了始终站在冰棺旁、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的洛璃身上。
她的声音清脆得如同山涧中初融的溪水,却带着一种从小便根深蒂固的、习惯性的轻微结巴,像一只刚刚从巢中跌落的、受惊的幼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周围的世界。
她知道,是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黑衣少女,将她从那片永恒的虚无中拉了回来,给了她这具温热的躯体,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洛璃没有接她的道谢,甚至没有多说一句安抚或寒暄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坐在冰棺中的女孩,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工具:“你能布什么阵?”
提到阵法二字,云梦泽那双原本溢满了怯懦与感激的眼眸中,那层水雾般的迷茫几乎是瞬间便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近乎本能的狂热与自信。
那是一个在阵道上浸淫了万年的灵魂,在触及她唯一擅长、唯一热爱、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领域时,最自然而然的反应。
她不再结巴,掰着自己新生的、纤细的手指头,如数家珍般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聚、聚灵阵,可以加速修炼。迷踪阵,可以迷惑敌人。杀阵,可以引动天地煞气。困阵,可以封锁空间。还有封禁阵,可以隔绝气息。还有传送阵,可以在短距离内撕裂空间。还有降灵阵,可以召唤凶灵……只要材料足够,我脑子里至少记得上千种完整的上古阵图,都是云家历代传承下来的。”
她的话语越说越快,眼中的金芒也越来越亮,仿佛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但话音刚落,她眼底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可是……我好像活不长了。”
云梦泽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月白色的法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勒出青筋。
“家族的诅咒还残留在灵魂里。”
“我每全力布一次阵,灵魂就会消耗一分。”
“如果没有续命的办法,我……我最多只能活不到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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