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熊站在演武场的最前方,她那柄沉重的开山斧死死顿在地上,支撑着自己那副几乎要被压弯的庞大身躯。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直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剧烈的刺痛让她那双铜铃大眼中即将涣散的焦距重新凝聚。
她浑身青筋暴起,如同无数条蚯蚓在她粗壮的手臂与脖颈上狰狞地扭动。
铁熊她张开大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如同垂死巨熊般的怒吼:
“都给老娘站稳了!邪神殿没有孬种!”
她的吼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空回荡,震得崖壁上几块松动的碎石簌簌而落。
但在那股笼罩了整座山崖的圣胎威压面前,她那拼尽全力发出的嘶吼,却显得如此单薄,如此微不足道,如同一只蚂蚁试图用触角去撼动一棵参天巨树。
苏清寒已将云梦泽轻轻靠在阵盘操控台的边缘,让她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她自己则站直了身子,纤细的身形在从殿门灌入的凛冽寒风中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狂风中死死扎根的青竹。
苏清寒握紧了手中洛璃送给她的长剑,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死死盯着崖下那道不可一世的黑影,随时准备下达玉石俱焚的命令。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崖顶极高处,突然传来一道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女声。
“你要找的人,在上面。”
厉阴那双跳动着幽绿尸火的目光,循着那道冰冷的声音,缓缓抬起,越过那堵尚未消散的墨绿尸气屏障,越过黑风崖那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层层岩壁……
最终,定格在了那座高出地面百丈、如同一柄刺向苍穹的孤剑般的悬崖最顶端。
在那里,在那片被三天三夜的寒风吹拂得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黑色岩石边缘,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正从一块巨石上,缓缓站起。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刚从漫长入定中苏醒的从容,仿佛崖下那足以让金丹武师都匍匐在地的圣胎威压,对她而言,不过是一阵稍微有些恼人的山风。
洛璃站起身,随手撤去了覆盖在体表的《敛息术》。
那股被她以圆满境界的敛息术死死压制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属于先天巅峰强者的磅礴气势,在这一刻,再无任何遮掩。
它如同一柄刚刚在血池中淬炼完毕、被从剑鞘中猛然拔出的绝世凶剑,带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凌厉与杀伐之意,直刺云霄。
将崖顶那片被尸云笼罩的暗沉天空,都撕开了一道细长的裂口。
那气势并非金丹境那种圆融一体的法则场域,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由无数杀戮与煞气凝聚而成的、足以让任何同阶对手都为之胆寒的毁灭气息。
洛璃她站在那百丈崖顶,黑色的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便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厉阴那双跳动着幽绿尸火的眼眶,在感知到洛璃那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的、货真价实的先天巅峰气息时,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两团幽绿的火焰中,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惊诧,随即被一种更加深沉的错愕所取代。
“先天境?”
他那嘶哑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
厉明他本以为,能在一夜之间拔除他万古尸庭在整个东南地界的所有据点、包括由金丹二转武师亲自坐镇的东南分坛之人,至少也是一个金丹巅峰的老牌强者,甚至有可能是某个与他同阶的圣胎境老怪物。
他此番亲自出马,甚至带上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八具铜甲炼尸,便是做好了与同阶强敌恶战一场的准备。
却没想到,那个让他尸庭总部震怒、让他不得不中断闭关亲自跑这一趟的“狂徒”,竟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毛都没长齐的先天境小丫头。
厉阴他哑然失笑,正欲开口嘲讽。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清了洛璃双眼中骤然分裂的漆黑重瞳,以及她后颈处若隐若现的墨青色鳞片。
这些异化特征,只有那些底蕴极深、半只脚踏入圣胎境的至强金丹武师,才有可能提前显化!
此女尚未结丹,便已将肉身淬炼到了这等妖孽的地步,甚至触碰到了法则的边缘。
厉阴那双幽绿的尸火中,贪婪与杀机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同时暴涨。
此子断不可留!
哪怕不是为了给那些蝼蚁般的门人报仇,光是冲着她这具妖孽的肉身,他今日也必须将她拿下!
然而,洛璃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如何拿下她的时间。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给敌人留出思考余地的人。
就在厉阴眼中杀机暴涨的同一刹那,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是那简简单单、毫无花哨的一步,她整个人,便已踏出了那百丈高的悬崖边缘,如同一颗脱离了轨道的黑色陨石,朝着下方那片暗绿色的尸气屏障,一跃而下。
百丈高空,风声在耳畔疯狂地嘶吼,如同一万只厉鬼在同时尖啸。
她的黑色衣摆在狂暴的气流中被扯得笔直,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如同展开了一对黑色的巨大羽翼,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只从万丈高空中锁定了地面猎物的夜枭。
洛璃她体内那股刚刚被突破至先天巅峰、尚未完全沉淀下来的十万斤纯粹肉身巨力,在这一刻,以一种毫无保留的姿态,轰然爆发。
这股庞大的力量,并非用于挥剑,而是直接作用于她脚下的虚空,让她下坠的速度,在原本就足以令人目眩的自由落体基础上,再次骤然加速。
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重力势能,加上她主动向下施压的肉身巨力,两者叠加,将她身前那厚重的空气都撕裂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气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下坠的身影几乎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快到了连厉阴那双幽绿的尸火都不得不微微眯起才能勉强捕捉的程度。
洛璃她右手死死握着那柄灰白色的异变体骨剑。
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倒刺,在她跃下的瞬间便尽数竖起,如同无数颗渴望鲜血的獠牙。
她将这三天三夜在崖顶迎风枯坐、将自身精气神调整至最巅峰完美状态时所积蓄的无敌之势,将那股敢于只身面对圣胎境强敌而毫无惧色的决绝杀意,将丹田中那片暗红罡液湖泊中奔涌不息的磅礴力量,尽数毫无保留地、如同百川归海般灌注进了手中这柄与她心意相通、血脉相连的骨剑之中。
骨剑发出一声清越而凌厉、如同雏凤初啼般的剑鸣,剑鸣声中,却蕴含着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胆寒的凶煞之气。
一道长达数丈、凝如实质的暗红色血煞剑罡,从剑尖轰然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连人带剑都包裹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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