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里写得很具体:沙瑞金到汉东上任前指示某些干部将省委大院原有的网球场改建为篮球场,网球场是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的配套设施,改建未经老干部活动中心同意。
材料附了几张照片——改造前后的对比、施工期间的现场照片、以及一份老干部活动中心关于未经沟通擅自改建的内部会议记录摘要。
陈岩石在材料末尾写了一句话:我作为汉东省退休干部,有责任向组织反映这个问题。这不是针对沙瑞金同志的个人行为,是对公共资源使用程序的质疑。
高育良得到这个消息后。他给祁阳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于上午的微妙变化:陈老出手了。他举报沙瑞金到任前夕就完成的一件事——把网球场改成了篮球场。
祁阳握着手机,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委大院的网球场改建篮球场,表面上看是一件小事——甚至很多人会觉得建篮球场是好事,鼓励运动。但陈岩石把它定义为未经审批擅自改建公共资源,这就在程序层面打开了一个口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举报来自陈岩石,而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汉东省所有人都知道这层关系。
一个父亲举报儿子,哪怕举报的是网球场改篮球场这种小事,它传递的信号也是明确的——连沙瑞金自己家里的人都对他不满意了。
老师,省纪委那边收到陈老的举报材料了?
收到了。和田国富打过招呼,那份材料会正常流转。就算最后结论是程序合规,审理它本身就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沙瑞金在省委的话语权会处于一个微妙的境地,他不能以被纪委调查为由对班子里的成员施加影响,也不能表明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并正在应对。
陈老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是巧合还是——
不是巧合。高育良打断了他,陈海案结案之后,陈岩石一直在观察沙瑞金。他等了几个月才动手,说明他在等一个沙瑞金无法轻易脱身的时机。现在省纪委同时在经济带项目上查人,又在举报信上查你,沙瑞金的注意力已经被分散了。陈老这封信,等于在沙瑞金的后院里点了一堆火。
祁阳在电话这头沉默了片刻:老师,这份举报材料的影响,能持续多久?
如果沙瑞金处理得当,他可以在一两周内拿出相关文件,证明改建篮球场的流程是合规的。但如果他的处理方式不够审慎——比如直接压制、推卸责任或是采取其他不当手段——那这件事就会在老干部群体中发酵。
那我们要不要也动一动!
你那边不要做任何事。高育良说,陈老出手,不是我们安排的,我们没有理由介入。你安安静静地推进经济带的进度,该开的会照开,该签的文件照签。两件事加在一起,沙瑞金那边需要做出选择——是把精力放在应对网球场改建的调查上,还是继续推动对经济带的干扰。他无法两头兼顾,而我这边,也会让公检法对网球场改建的核查进度保持适当的关注。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面移到了侧面,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长方形光带。
他拿起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看了一眼,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他也没有联系陈岩石,两人之间不存在工作层面的交集,在这种节点上主动联系反而会被视为一种越界行为。
第二天上午,两份举报材料放在田国富的桌上,田国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同一天省委班子里两个人同时被举报,一个省委常委兼吕州一把手祁阳,另一个更是省内一把手,他的领导,省委班长沙瑞金。
关于祁阳的举报是匿名的还好处理一些;而关于沙瑞金的可是实名举报,而且举报人是号称汉东第二检察院的陈岩石,沙瑞金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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